“她撑了多久?”端木薇问。
“一分四十七秒。”
一分四十七秒。一个E级,在翼族侦察兵手下撑了一分四十七秒。她自己——S级,端木家最出色的继承人,在模拟对抗翼族的训练中,最好成绩是三分钟出头。
“我知道了,谢谢。”
“嗯。”
端木薇挂断电话,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然后她打开和林星燃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
“别死太早。”
几秒后,回复来了。
“尽量。”
她放下光脑,躺回床上。今天她有很多事要做,白天,秦家的人要来,她要好好想想怎么应对,可是一旦她闭上眼睛,另一个念头就不断出现,那个人说“尽量”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也像在食堂里说“因为我想懂”一样,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窗外,枢星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端木薇翻了个身。她不想想秦家的事,她只想记住一件事,有一个人,在翼族的手下,撑了一分四十七秒。那个人叫林星燃。
枢星,镇渊军校宿舍。
苏念坐在林星燃床边,周晚和姜芜围在旁边。
周晚的眼睛还是红的,她刚哭过,但已经擦干了。她把一床厚毯子盖在林星燃身上,又把自己的热水袋塞进她被子里,做完这一切之后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姜芜站在稍远的地方,抱着胳膊,看着林星燃手臂上缠着的绷带,一言不发。但她没有走。
苏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林星燃的肩膀。
“你睡吧。我们在这儿陪你。”
“苏念。”林星燃突然出声。
“嗯?”
“你今天在训练场,撑了多久?”
苏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乖乖回答了。
“四分半。”
“进步了。”
苏念低下头,十分沮丧。
“但我还是帮不了你。你出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
“你来了。”林星燃打断她,“你跑过来了。周晚和姜芜也来了。这就够了。”
周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哽咽着说:“你还说风凉话!你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
苏念垂着头,无声地哭着,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林星燃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苏念的手。然后又伸出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握住了周晚的手腕。她看向姜芜,姜芜摇了摇头,但走过来,把手放在苏念肩上。
四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林星燃想起那台老机甲的、想起季教官、想起端木薇、想起季霜寒。
她不是一个人。这就够了。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训练场的废墟上,工程班已经开始清理碎片。有人在测量穹顶的损坏程度,有人在检查模拟舱的残骸,有人在记录现场痕迹。被撕裂的钢梁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巨大的伤口,裸露在枢星的天空下。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枢星大气层的边缘,一个银灰色的身影悬停在真空中,回望着那颗蓝色的星球。
刃的翅膀在星光下泛着冷光,在她的视野尽头,KG30星系的五颗星球静静旋转,像五颗等待被摘取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