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燃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因为我不想死。”
“你不怕死?”
“怕。”
“那为什么不求饶?”
林星燃没有回答。
刃的翅膀再次扬起,这一次不是气流,是真正的攻击。翼尖像刀锋一样劈下来,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林星燃侧身闪避,锋利的羽毛划过她的手臂,衣袖被切开,皮肉翻卷,血珠飞溅。她没有倒下,只是踉跄了一步,用受伤的手撑着旁边的机甲模型,稳住身体。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金属外壳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刃的动作停了。她看着林星燃手臂上的伤口,看着那些滴落在地上的血,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不怕死。”不是疑问,是陈述。
“怕。”林星燃说,“但怕也没用。”
远处,警报声终于响了。不是林星燃按下的那个紧急通讯,而是基地级的防空警报,撕裂夜空的尖啸,一声比一声急。训练场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刺目的白光驱散了黑暗。穹顶外,数道光束划破夜空,很多人向这里赶来。
刃的翅膀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每一片羽毛都像一面碎镜子。她看着林星燃,突然笑了。不是残忍的笑,是一种奇怪的、带着温度的笑。
“一分四十七秒。”她说,“比你在模拟舱里撑得久。”
林星燃喘着气,身体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看不清刃的样子。
“记住我的名字,人类。我叫刃。”
刃振翅飞起,银灰色的身影撞向穹顶,钢架结构的穹顶像纸一样被撕开,玻璃碎裂,钢梁扭曲,碎片如雨般落下,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林星燃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血从手臂上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的腿在发抖,视线在模糊,但她没有倒下。她要记住这个背影,记住今天的一切,记住这种无力感。
引擎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三台军用机甲从不同方向掠过训练场上空,探照灯的光柱交叉扫描,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重机甲系的值班教官驾驶着“镇渊-Ⅸ”率先抵达,机甲巨大的双脚落地时震得地面发颤。紧随其后的是两台轻机甲,敏捷的身影在训练场上空盘旋,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离路线。
训练场的大门被撞开,脚步声、喊叫声、指令声混杂在一起。医务兵推着担架车冲进来,安全人员迅速封锁现场,工程班开始评估穹顶的损坏程度。有人在喊“疏散伤员”,有人在喊“封锁校区”,有人在喊“上报指挥部”。
季教官是第一个跑到林星燃面前的。他穿着睡衣,外面只套了一件教官制服的外套,脚上甚至还是宿舍的拖鞋,“你没事吧?”
她想说“没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季教官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看着地上的血迹,看着被撕裂的模拟舱和被撞碎的机甲模型,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先别说话。医务室的人马上到。”
林星燃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大碍,而后声音沙哑地问道:“我想知道她是什么。”
季教官看向被撕裂的穹顶,夜色中已经看不到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翼族。天生双翼,天空的主宰。”他顿了顿,“今夜只有她一人,是侦察兵。她选了一个没有其他人的时间,没有用全力。她是来测试你的,不是来杀你的。”
林星燃想起刃说的那些话——“我观察你很久了”“想看看你能撑多久”“一分四十七秒,比你在模拟舱里撑得久”。不是嘲讽,是记录。不是杀戮,是测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血还在流,翻卷的皮肉边缘已经开始发紫。医务兵冲过来,一个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另一个打开急救箱开始处理伤口。
苏念是第一个从宿舍区跑来的学生,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看到林星燃浑身是血地坐在那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林星燃!你——”
“我没事。”林星燃说。
苏念当然不信,她跑过来,看到林星燃手臂上那道翻卷的伤口,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营养剂,她总是随身带着这个,自从知道林星燃每天凌晨去训练场之后。她把营养剂塞进林星燃手里,然后站在她旁边,不说话,也不走。一只手握着林星燃没受伤的那只手,手心全是汗。
周晚和姜芜也赶来了。周晚的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红红的,看到林星燃的伤口,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姜芜站在稍远的地方,脸色也不好看,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星燃肩上,然后站在苏念旁边,安静地等着。
陈老头从模拟舱后面慢慢走出来。他的腿在发抖,工具箱还攥在手里,烟早就灭了,只剩一截烧尽的烟屁股叼在嘴角。他站在远处,看着被撕裂的穹顶,看着那台报废的模拟舱,看着林星燃身上的血,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点了根新烟,手抖得厉害,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着。
医生给林星燃处理伤口的时候,她一声没吭。消毒、清创、缝合,针线穿过皮肉,她只是看着被撕裂的穹顶发呆。苏念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喊疼。
季教官一直在旁边站着,没有走。他的光脑响了好几次,他都按掉了。直到医生站起来说“伤口处理好了,需要观察两天,没有大碍”,他才点了点头。
“这件事,学院会处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先回去休息。这几天不要来上课了,我帮你请假。”
林星燃点点头,在苏念的搀扶下站起来,周晚和姜芜簇拥着她俩往宿舍走去。
角星,破晓军校。
凌晨四点十五分,季霜寒被一阵急促的通讯提示音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