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暮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沈渡川看着他。“记得。”
谢朝暮别开目光,扶他站起来。“走吧,出去看看。”
两人慢慢走到院子里。雪已经停了,风也停了,天地之间安静得像一幅画。老树的枝桠上压着雪,井沿上也是雪,青苔完全看不见了。
沈渡川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呼吸很轻很慢。
“冷吗?”谢朝暮问。
“不冷。”
谢朝暮不信,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还是凉的。他把沈渡川的手握住,塞进自己袖子里。
沈渡川低头看了看,没抽开。
“谢朝暮。”他忽然说。
“嗯。”
“你记起来之后——有没有想过,如果没回来,会怎样?”
谢朝暮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然后呢?”
“然后觉得幸好回来了。”
沈渡川侧过脸看他。雪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眼下的青灰色也看得更清楚了。
“如果没回来,”谢朝暮看着远处的雪,“你还会等吗?”
沈渡川没答。
谢朝暮等了一会儿,转过头看他。沈渡川看着院子里的老树,目光很远,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会。”他说。
谢朝暮的喉咙发紧。“等到什么时候?”
沈渡川收回目光,看着他。“等到不用等的时候。”
和那天夜里在断崖上说的一样。
但这次,谢朝暮没有再问“什么时候是‘不用等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是死的时候。
“沈渡川。”他说。
“嗯。”
“你不用等了。”
沈渡川看着他。
谢朝暮握紧他的手。“我回来了。你不用再等了。”
沈渡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是真正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
“好。”他说,“不等了。”
那天晚上,谢朝暮在《春山井录》的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沈渡川已经睡了,他坐在桌边,就着灯,一笔一划地写——
第六十七年,冬,初雪。他说不等了。
他写完,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回枕边。
然后他吹灭灯,躺到沈渡川身边。
黑暗中,他伸出手,摸到沈渡川的手。还是凉的。
他握住,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