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粥,沈渡川把碗放下,重新拿起那本书。
“你每天看这个。”谢朝暮说,“看了多少遍了?”
“记不清了。”
“那你为什么还看?”
沈渡川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第六十七年,春山来一徒,名曰谢朝暮。
“怕忘了。”他说。
谢朝暮的心揪了一下。“你不是说等到了就不用记了?”
沈渡川把书合上,放在枕边。“等到了,但还没记够。”
谢朝暮没说话。他伸出手,把沈渡川的手从被子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里。凉的。
“怎么还是凉的?”他皱着眉。
沈渡川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老了。血气不足。”
谢朝暮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体温把他捂热。沈渡川的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他的脸颊、他的颧骨、他的眼角。
“谢朝暮。”沈渡川喊他。
“嗯。”
“你瘦了。”
谢朝暮愣了一下。“没有。”
“瘦了。”沈渡川的手指停在他颧骨上,“这里,以前没这么高。”
谢朝暮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掌心里。沈渡川的掌心也是凉的,但他不想松开。
“你不好好吃饭。”沈渡川说。
“我吃了。”
“没好好吃。”
谢朝暮没说话。
沈渡川的手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对自己好一点。”
谢朝暮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先对自己好一点再说我。”
沈渡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一起。”
谢朝暮看着他,忽然笑了。很短,很轻,但沈渡川看见了。
“你笑起来好看。”沈渡川说。
谢朝暮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别胡说。”
沈渡川没再说话,但手还放在谢朝暮头顶,没有收回来。
那天下午,雪停了。谢朝暮推开窗,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干净得像新铺的纸。
“想出去看看吗?”他回头问沈渡川。
沈渡川靠在床头,犹豫了一下。“外面冷。”
“多穿点。”
谢朝暮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氅衣,走到榻边,给沈渡川披上。氅衣太大了,是很多年前的款式,领口处绣着一朵云纹,线已经松了。
“你还留着这个?”沈渡川低头看着那朵云纹。
“周师弟给我的。”谢朝暮给他系带子,“他说是你年轻时候穿的。”
沈渡川没说话。
谢朝暮系好带子,退后一步看了看。“大了。”
“你那时候小。”沈渡川说,“七八岁,穿我的衣裳,拖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