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川侧过脸看他。
“怎么了?”
谢朝暮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书,看着他站在窗边的样子,看着他满头的白发。
“六十多年,”他开口,“你每天都这样?”
沈渡川没说话。
“等人来讲经,等人来吃饭,等人……回来?”
沈渡川看着他,目光还是平平淡淡的。
但谢朝暮忽然发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每天。”沈渡川说。
“那是什么?”
沈渡川沉默了一会儿。
“前三十年,等。”他说,“后三十年,等不起了。”
谢朝暮的心揪了一下。
“等不起”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想,”沈渡川继续说,声音很轻,“也许你不想回来。也许门后有什么,比这里好。也许——”
他顿住了。
谢朝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谢朝暮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也许什么?”他问。
沈渡川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日光从窗边移开,久到屋里的光线暗了一分。
“也许你忘了我,也好。”
谢朝暮愣住了。
“忘了,就不用来回跑。”沈渡川说,“忘了,就不用等。忘了——”
“沈渡川。”
谢朝暮打断他。
沈渡川停下来,看着他。
谢朝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他想说:我忘了,但我回来了。
他想说:我在门后六十多年,就是为了回来。
他想说:你等我,我也在等你。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渡川的手腕。
像那天井底,沈渡川握住他一样。
沈渡川低头看他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