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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下（第1页）

九月底的晨光透过交大图书馆的玻璃窗，在木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旧书页与墨水混合的气息。距离月考只剩最后两天，图书馆里的氛围比往日更沉，连翻书的动作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埋头苦读的人。沈寂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整理好的错题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轨迹平稳又流畅。经过前几天许愿安的陪伴，他早已调整好状态，不再被母亲的消息扰乱心神。手机被他安安静静放在书包里，那些带着压迫感的文字再也没钻进过脑海。偶尔抬头，总能看见不远处的许愿安，正低头对着英语笔记标注重点，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连认真的模样都透着股鲜活的暖意。沈寂的笔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那是上周许愿安塞给他的，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咪，说是“备考吉祥物”。他想起昨晚睡前，偷偷点开母亲的聊天框，只回了句“知道了，会好好考试”，便又退出了界面。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反倒让心里多了份前所未有的坦然。原来不必时刻紧绷着迎合，也能把日子过得安稳。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穿着复旦校服的身影探进来，目光精准地落在许愿安身上。是林溪，文学社的副社长，手里抱着一摞打印好的读诗会策划案，脸上带着点急色。许愿安抬头看见她，立刻起身迎过去，接过策划案：“怎么了？读诗会的方案出问题了？”“算是吧。”林溪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西郊公园那边的管理处突然说，周末的草坪被临时征用了，要换地方。原本定的大草坪视野好，现在可选的都是角落的小区域，要么太偏，要么没阳光。我跑了一早上，就找到一个湖边的小亭子，空间太小，要是来的人多了根本挤不开。”许愿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特意选西郊公园，就是想着天气好，能让沈寂放松心情，不用待在压抑的教室里。湖边小亭子倒是清净，可空间有限，怕是装不下文学社招新来的二十多个新生。他翻着策划案，指尖在地址栏点了点：“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备选？比如公园的银杏林？”“问过了，银杏林要收场地费，我们社团经费不够。”林溪苦着脸，“管理处说小亭子免费，就是位置偏点，我怕新生们找不到，也怕沈寂你……”话没说完，就下意识往沈寂的方向看了一眼。许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沈寂，少年正抬眼望过来，眼底没有丝毫不耐，反倒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他走过去，把策划案放在沈寂桌上：“读诗会的场地出问题了，西郊公园的大草坪用不了，只剩湖边小亭子。你觉得怎么样？要是觉得太偏，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沈寂拿起策划案扫了一眼，指尖落在“湖边小亭子”的备注上：“湖边风大，带块厚点的垫子就好。而且小亭子清净，正好适合读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新生找不到的话，我和你去接他们就行。”许愿安愣了愣，随即笑开。他就知道，沈寂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外在条件，只要能和大家一起，哪怕是角落的小亭子，也能变得有意思。“行！”他拍板，“那我们就定湖边小亭子。我现在跟管理处确认一下，林溪你再通知新生，说地点微调，我和沈寂明天下午提前去接人。”林溪松了口气：“好嘞！那我这就去发消息，谢啦许愿安，也谢啦沈寂！”看着两人并肩的身影，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俩也太默契了吧，简直是天生一对。送走林溪，图书馆又恢复了安静。沈寂重新拿起笔，却没立刻做题，而是侧头看向许愿安：“不用太担心场地的事，我觉得挺好的。”“我知道你觉得好，就是怕你觉得委屈。”许愿安坐回他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本来想给你找个舒服的地方晒太阳，结果变成小亭子了。”“有你在，哪里都舒服。”沈寂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许愿安的耳尖微微发烫，别开脸假装整理笔记，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依旧一起泡在图书馆，默契得无需多言。许愿安会在沈寂刷题累了时，递上一颗温好的牛奶糖；沈寂会在许愿安背单词犯困时，默默帮他标记重点。没有刻意的亲昵，却处处透着藏不住的关心。月考的压力在这份安稳的陪伴里，消散得无影无踪。终于到了考试当天。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许愿安把提前准备好的暖手宝塞进沈寂手里，又理了理他的衣领：“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考完试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我们去吃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嗯。”沈寂握着暖手宝，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用力点了点头。两场考试下来，沈寂的状态始终平稳。走出最后一门考场时，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许愿安。少年靠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杯热奶茶，看见他出来，立刻挥了挥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考完啦？”许愿安跑过来，把奶茶塞到他手里，“感觉怎么样？”“挺好的。”沈寂抿了口热奶茶，甜丝丝的暖意滑过喉咙，“题目都会。”“那就好！”许愿安笑着揽住他的肩，“走，吃糖醋排骨去！庆祝我们沈寂同学顺利考完月考，解放啦！”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寂侧头看着身边的许愿安，他正兴致勃勃地说着考完试要去看什么电影、逛什么夜市，语气里满是鲜活的期待。这一刻，沈寂忽然觉得，所谓的排名、所谓的期待，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沈寂母亲冷硬的侧脸，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相扣的手，眉头猛地拧紧，脸色瞬间沉得吓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鄙夷：“沈寂！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专心学习，少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倒好，刚考完试就迫不及待黏在一起，你脑子里到底还有没有正事？”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沈寂的指尖骤然收紧，脸色微微发白，过往被当众斥责的压抑感再次涌了上来。沈母见他不说话，语气愈发刻薄：“这次月考我还没看到成绩，你就敢这么放纵自己？是不是觉得考完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别以为随便考考就能敷衍我，专业第一必须拿到，不然你别想有半点轻松！”她转头狠狠瞪向许愿安，声音拔高几分：“还有你，我不管你是哪个学校的，离我儿子远一点！他前途光明，不该被你这种只会耽误他学习的人拖累，再让我看见你们凑在一起，我就直接去找你们学校领导！”沈寂的胸口微微起伏，长久以来的顺从与压抑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往前站了半步，将许愿安护在身后，声音虽带着一丝紧绷，却异常清晰坚定：“妈，你别乱说话，许愿安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也从来没有耽误我学习。这段时间是他陪着我复习，帮我调整状态，我才能安安心心考完试，考得比以往更稳。”沈母显然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子会当众反驳自己，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盛：“我养你这么大，教你好好学习，你现在反倒帮着外人来顶撞我？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看你就是被他带坏了，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上车，现在就跟我回家，我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我不回去。”沈寂摇了摇头，眼神坦荡而执拗，“我和许愿安约好了去吃饭，这是我们考完试的放松，不是胡闹。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分清谁是真心对我好。你可以对我的成绩有要求，但不能随意贬低我的朋友，更不能干涉我和谁来往。”许愿安轻轻拍了拍沈寂的后背，示意他别太激动，随即看向沈母，语气温和却不退让：“阿姨，沈寂这次考试状态很好，发挥也很稳定，他一直都很努力，没有半点松懈。我们只是正常的朋友相处，您不必这么抵触，也别总用那么重的压力逼他，他真的已经很辛苦了。”沈母被两人一唱一和气得脸色铁青，手指重重敲了敲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的儿子我自己清楚，用不着外人来教我怎么教育！沈寂，我最后问你一次，上不上车？”沈寂握紧许愿安的手，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不去，我要和他一起去吃饭。”沈母看着他决绝的模样，又看了看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冷哼一声：“好，好得很！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对着干了是吧？你就等着成绩出来，要是达不到我的要求，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说完，她猛地升上车窗，轿车引擎轰鸣着，飞快驶离了校门口。看着轿车消失在路口，沈寂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刚才强撑起来的勇气散去些许，手心微微出汗。他转头看向许愿安，眼底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几分依赖：“谢谢你，刚才要是没有你……”“谢什么，本来就不是你的错。”许愿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温暖的温度，“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刚才你做得很好，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这就够了。”两人手牵手继续往前走，午后

的风温柔拂面，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