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倚与谢怀今赶到时,灵息渐止,周遭碎石丛生。
姜如倚指尖轻捻,先一步辨出那道熟悉的灵力痕迹,心下稍安的同时,广袖一拂,淡红色灵光漫开,为两个狼狈的小姑娘撑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周遭躁动的灵力光点尽数隔在外面。
谢怀今快步上前,蹲下身先探了探明昭怀的脉息,用灵力为她祛除残存邪修灵力阴湿的影响,又探向沈贶宁的脉息,眉头微蹙,这下有点麻烦了。
明昭怀连忙扶起仰躺的沈贶宁,手还在微微颤抖,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动乱里回过神,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张:“阿宁,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沈贶宁的意识还停留在方才那道仗剑而立的身影上——渊渟岳峙,剑气如虹。她缓缓回神,撞进明昭怀泛红的眼眶里,鼻尖萦绕着一丝清苦的药香。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风里飘的棉絮:“……没事。”
沈贶宁抬眼望去,那道清隽身影正立在几步外,广袖间淡金色灵光流转,指尖捻着一枚莹白瓷瓶,瓶中渗出的药香正是来源。
那股清冽如剑的灵力早已告知她来人身份,待目光落定在那枚流云纹剑穗上,姜如倚微微垂首,敛衽一礼:“三师伯。”
姜如倚的三师伯?
谢怀今一怔,随即也跟着躬身一礼:“月晦尊者。”
月晦朝着二人微微颔首,目光先落在明昭怀微颤的手腕上——那处还留着邪修黑气灼伤的青紫痕迹。他广袖微抬,一道温和灵息裹着淡金微光覆了上去,不过瞬息,那青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连明昭怀紧绷的肩线都缓缓松了下来。
不待明昭怀躬身道谢,他将目光转向沈贶宁苍白的脸,脚步轻移半步,指尖微悬于她眉心上方,淡金色灵光如细流般漫过她周身经脉。不过瞬息,他便收回手,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灵根震颤,经脉滞涩,此丹可温养经脉,服下便好。”
明昭怀连忙接过瓷瓶,倒出一枚圆润丹丸,小心翼翼喂到沈贶宁唇边。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淌过四肢百骸,刹那间已恢复大半,方才还滞涩的身体渐渐活络起来,胸口的闷堵也散了大半。
见此情状,月晦眸色微沉,方才那股药力吸收之快,绝非寻常所能为。他指尖再度悬于沈贶宁眉心,这一次淡金色灵光沉凝如实质,细细探过她经脉丹田与灵脉。
灵力触到的瞬间,月晦指尖微顿——自沈贶宁心口处运转,停留至腕间,一缕极淡的幽蓝力量正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不似修仙界的灵力那般温润,反而带着一种凛冽而纯粹的质感,蕴含着上古幽远苍茫的气息,正悄然裹着丹力,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温养着她受损的灵根。
片刻后,他收回手,清越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讶异:“……天生剑心,似乎……”后半句隐于风声中。
短短四字,却如惊雷落于原地。谢怀今与姜如倚皆是一怔,连明昭怀扶着沈贶宁的手都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落在她心口处,那里正隐隐透着极淡的蓝光,转瞬又隐没不见。
沈贶宁抚上自己的心口。
天生……剑心么?
她抿抿唇,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明昭怀心疼的揉了揉她的额头,这倒霉的小呆子。
月晦广袖一挥,霎时间淡绿色灵气在空中汇聚成一棵巨树——正是上古神树建木,点点灵光如星屑簌簌而下,落在人肩上。抬眼看去,无数莹白的草木之灵在枝叶间振翅而飞,循着月晦的灵力指引,停在几人面前,轻点他们额头。清冽而纯粹的灵力如融雪般渗入经脉,将刚刚的灵力激荡的躁意乃至心底的沉郁都一点点涤荡干净。
“这是月晦师叔一道治疗术法,名为‘万木栖光咒’,”姜如倚向众人解释,朝月晦执礼:
“多谢师叔”
两小只已然好转许多,忍不住舒展眉眼,指尖轻触肩头未落的荧光,“多谢尊者”,互相搀扶着向月晦致谢。
月晦敛去建木灵光,轻叩沈贶宁与明昭怀的眉心,将一缕温和灵力渡入二人识海,声音里少了几分疏离:“这一缕灵力可作护身之用,温养神识,今日此番是两位小友遭受无妄之灾了。”
他微微一笑,目光越过沈贶宁与明昭怀,落向身侧的姜如倚语调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郑重:
“小如倚,这两个孩子多加照拂,”沉吟稍许,眼风扫过一旁立着的谢怀今,一丝极淡的威压拂去,似春风藏刃,只叫谢怀今指尖微蜷。
“城主,回吧,”
姜如倚垂首应诺,朝月晦一揖,“弟子明白。”
谢怀今正色,同样作揖,“晚辈也会多加看护,全今日苏堤城之责。”
姜如倚带着两小只回到慈幼院时,夜色已沉如墨。
院门虚掩着,一点暖黄的烛火正从门缝里漏出来,阿婆端着烛台立在门檐下,发丝被夜风拂得轻颤,她焦急地看着传讯令牌,周身灵力不稳定的浮动,一颗心七上八下。
祖宗欸,这俩孩子是怎么回事,傍晚迟迟不见人时她就心上不安,又接到城主府下达城中戒严的消息出不得门,可急死个人。
这时,感受到陌生的灵息降临,看向门口,她浑身紧绷,又忍不住期盼。
三人一进门,就瞧见阿婆翘首以盼的模样。
沈贶宁与明昭怀一天的惊惶忽然平复下来,连忙走过去扶住婆婆。
明昭怀抱住阿婆的手,撒娇道,“阿婆我们错啦,这么晚了您应该先休息,今日春祀大典我和阿宁受城主召见,说是我们不凡呢。”
沈贶宁面不改色,一脸正经地接话,“婆婆,城主为我们观资测质,没有告知婆婆,是阿宁和阿昭的不是。”
姜如倚挑眉轻笑,“这两小丫头很不错呢,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