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楚照。无数种可能性。
她们都在说话,都在呼唤,都在伸手——
“楚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逃不掉的。”
“别听她们的,我才是真的你,留下来修复文物吧,那才是你想要的生活。”
“她们都在骗你!只有我能给你力量,只有我能让你不再害怕!”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楚照抱头蹲下,浑身颤抖。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幻象,可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都那么真实?为什么每一个都像是从她心里某个角落生长出来的?
那个懦夫,难道不是她在被“觋”追杀时,无数次想要跪地求饶的念头吗?
那个背叛者,难道不是她在姜韵受伤后,反复质问自己的“如果当时没回头”吗?
那个修复师,难道不是她真正渴望的、平静度日的人生吗?
那个守护者,难道不是她正在成为的、却又害怕成为的人吗?
她们都是她,她们都是真的。
“所以……哪个才是我?”
楚照喃喃自语,声音淹没在无数倒影的喧嚣中。她站起身,茫然地看向四周。镜面还在增长,倒影还在增加,她已经被彻底包围,分不清方向,分不清虚实,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站着的位置,究竟是现实,还是另一面镜子里的倒影。
就在这时,一个最微弱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被所有喧嚣淹没。但楚照还是听到了,因为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是此刻被无数声音折磨得晕头转向,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那个声音在轻轻地哼着一段旋律。
她循声望去,在无数镜面的角落里,有一面最小的、几乎被忽视的镜子。镜中站着一个穿着旧T恤、头发随意扎起的女孩,手里捧着一只残破的陶罐,正专注地用毛笔蘸着颜料,一点一点地填补罐身的裂纹。她哼着的旋律,是外婆从前常哼的一首老歌,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调子,却温暖得像冬日午后的阳光。
她没有看向楚照,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修复那只陶罐,哼着那首老歌。
楚照的眼眶忽然湿了。
她认出了那个女孩。
那是十五岁的她,第一次跟着恩师学修复文物的她。
“文物啊,都是有魂的。你修的不只是裂纹,是它们的故事。”她不懂什么叫魂,但她记得那只陶罐修好后,捧在手里时那种沉甸甸的、暖洋洋的感觉。
那是她最初的梦想,其实并不是什么单纯的渴望平凡的生活,她只是在日复一日的修复中找到了自己的意义。不是成为什么守护者,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想做一个能“修东西”的人,让破碎的器物重新变得完整,让遗忘的故事重新被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