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镜中的人影仍和她做一样的动作,她掐脸镜中也同样掐着脸,她咧着嘴,镜中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但当她第无数次摆弄自己时,镜中的楚照忽然不动了。
楚照渗出冷汗,生怕镜中的楚照成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冲向自己,但现实并没有变得更坏,那个人影只是直直地站在镜中,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却藏着不一样的沉重。“你来了,楚照,你还是这么有活力,我很高兴。”她说。
这啥啊这是,楚照忍不住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另一面镜子,她下意识转头,却见镜中俨然也变了一副场景。
这个楚照穿着沾满颜料的工作服,手里握着一支细毛笔,神情温和而满足,正是还没遭遇觋的追杀,安心工作的自己。楚照再转头,在另一面镜子前看见了声嘶力竭,拔足狂奔,眼睛恨得猩红的那个雨夜。
楚照看着这一幕,再一次亲眼见证了那时的自己有多么狼狈,多么可怜,大雨把头发淋得透彻,浑身被鲜血包裹着,找不到一块干净的角落。那种仿佛隔了很久的噩梦,又一次清晰地上演,甚至是以她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第三视角。
被埋在心底的恨被唤醒,她转过头不愿再看,却被另一张镜子拦住了。
那是姜韵,初识的姜韵,她们站在电动车前聊得投入,兴致勃勃,明明是这么美好的场景,楚照心底先浮现的却是被姜韵欺骗的恼怒。即使她早已把姜韵当做了并肩同行的伙伴,但被欺骗被愚弄的痛苦早已刻入了她的心脏里,化作了一道无法再轻易交付信任的隔阂。
第五面镜子,是外婆。
楚照这一次没舍得移开目光,镜中的外婆比记忆中失真的模样清晰许多,眼角有着细细的皱纹,正抱着年幼的自己轻轻哄着,眼睛却直直地望向了镜外的自己。
“外婆……”
“楚照。”
自己的声音在呼唤她。
那声音的主人正在修复一件看不出原貌的青铜器,头也不抬地说:“外面那些打打杀杀,哪有修复文物有意思?留下来吧,这里有无数等着你修补的宝贝,够你忙一辈子,这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安稳生活吗?”
楚照摇摇头,喃喃:“不,这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是想要安稳的生活,可是前提是我的家人朋友都安然无恙。”
接着她看到了和自己着装一模一样的自己,那面镜子里的楚照穿的和自己如出一辙,楚照不知怎么的感到安心,她期期艾艾地看着,渴望她说些什么。
“你看出来了,对吗?”
什么?
“我是那个渴望守护的你。我是想要逃避的你,想要安稳生活的你,也是克服了一切选择承担命运的你。”
一声嗤笑。
楚照忙往来源处转头。
那面镜子里,嘴角噙着冷笑,周身环绕着浓稠的黑气。“你逃不掉的。”,那声音里满是她从未听过的怨毒,“你身上流着楚昭王的血,注定要被觊觎、被追杀、被利用。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杀了那些想利用你的人,杀光所有挡你路的人,然后……”
“住口!”
楚照捂住耳朵,闭上眼。但那些声音依然在脑海里回荡。渴望平静生活的修复师的声音,彻底接纳使命的守护者的声音,还有那个最可怕的、她最不愿承认的、藏在内心某个角落的想要堕落的声音。
不,不止三个。
她睁开眼,发现周围的镜面不知何时增长到了看不清的程度。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她,有匍匐在地、乞求觋放过自己的懦夫;有冷眼旁观姜韵受伤、独自逃生的背叛者;有跪在外婆灵前、痛哭流涕的可怜虫;有疯狂大笑、享受着杀戮快感的疯子;有浑身是血、力战而竭的烈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