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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第1页）

远山层层叠叠，绵延不绝的绿色扑入眼眶，楚照手肘撑在窗边，听着姜韵一路叽叽喳喳笑得开怀，连日积攒的郁气仿佛都一散而空了。

王伦开车很稳，一路行驶少有颠簸，楚照有一搭没一搭应和姜韵的话，望着远黛出神。

自从那日奏出夷则击杀玄之后，手染血腥的恐惧一次次将她从噩梦中惊醒，眼睛闭上，视网膜前就仿佛浮现出那张愕然的脸，布满血丝生生凸出的眼就直勾勾盯着自己流出血泪。

夜间的每一次辗转反侧，每一声被死死捂住的惊叫都将她往忏悔的漩涡更深处拖，自厌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能消减反倒越演越烈。理智上，楚照知道她与玄，与觋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可是情感上，作为一个从未接触过杀戮的普通人，她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能毫不留情将对手杀死，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手染血腥的恐惧仿佛索命的亡魂在她每一个想要喘气放松的间隙化作紧缚的链条锁住胸膛，隔断呼吸。

害怕吗？恐惧吗？后悔吗？

不！不后悔。

那一刻当机立断的英勇值得一切夸赞。如果她没能及时奏出林钟律化解污染，那么死掉的人就会是王伦，如果她心软放过玄，那么这个充满毁灭欲的敌人一定会卷土重来，造成更大的危机。

自厌归自厌，但要让楚照真的放过玄，那是万万不能的。

“姜韵。”楚照出生叫住咬着勺子的姜韵。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楚照仍然被梦魇所折磨，也许短时间内无法消解，她颇有些食不下咽，把米饭塞入口腔咽下这味如嚼蜡的一餐，迫切需要找到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解开秘境的正确音律到底是什么？”楚照不死心又问。

其实姜韵已经表达过很多次无能为力，她在云梦泽未彻底隐世之前就被迫失去□□寄居在编钟里，除了如何运用编钟的力量，她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觋的来历，也不知道秘境的正确方位，不知道神灵的脾性，更不知道怎样正确打开秘境的入口。她是搭饰，是楚后人继承音律力量后的点缀。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姜韵想要道歉，可是望着那双殷切暗含恐惧的眼神，一切都哑火了。她怎么能让一个才二十来岁的人来承担这一切，让其殚精竭虑地找到秘境的方位，又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破解正确的音律？可是，除了楚照，他们没有别的可以依靠了，她的使命就是保护秘境，她存活至今的意义就是帮助楚后人封印相繇。

哪怕，让一个从未在风雨中颠簸的人孤身奔赴陷阱。不然，姜韵啊，你存在于世的意义是什么呢？

像溺水之人抱住仅存的浮木一样，楚照完全将姜韵当做最后的稻草，离山谷越近，楚照就越害怕，一切的未知都遮蔽着双目，让她无法静下心来。

音，编钟，云梦泽。无数似真非真的线索如同纠缠不清的线团，解不开却越绕越紧。

外婆，到底是我忽略了什么？正确的音律到底是什么？

“旋律……”楚照呢喃，姜韵沉默，眼圈泛红。

楚照……姜韵欲言又止，她忧心地看着楚照皱紧的眉。

“那力量就藏在你的血脉里。”王伦打断两人依依的场面，他作为切切实实和上一任十二律拥有者接触过的当事人知道的比两人都多。

“也许你可以去听你的记忆，你的血脉。为什么能解开封印的只有昭王后人，这一定是只属于血脉里约定俗成的秘密。你要去聆听，楚照，听。”

听……

聆听一切。

这也太抽象了，楚照苦笑，只恨不得外婆复活出来告诉她这个秘密。

明明身旁坐着两个人，楚照却愈发觉得孤立无援，其实她和王伦，和姜韵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只是因为这身血缘被迫绑在一起，他们彼此的脾性都并不融洽。虽然矛盾并没有产生，但楚照却知道，一切不过因为这个所谓救世主的身份，所以姜韵不得不依靠她，王伦不得不信赖她，两人不得不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教导她。

卸下这层昭王后人的身份，三个人真的能聊到一起去吗，楚照并不乐观。但索性，她也并没有将两人当做可以依赖的知交。

如果能一辈子都不破解出这音律就好了，就像她希望那份帛书一辈子也不要出现在眼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