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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家书（第1页）

另一边，赶去言淑家的米卡也万万没有想到，在姥姥家，有着更加“刀”人的东西，在等着刺破自己脆弱的小心脏。

本来米卡是应该、也计划找到户口本就直接离开的。因为之前米卡就已经预料到，自己来到言淑的家里，肯定会触景生情，不自觉地再次让自己被悲伤淹没。

可是，当她顺利地在姥姥床尾的五斗橱顺利地翻出言淑的户口本、老年卡、医保卡和银行卡之后，她的视线，却偏偏被那几张放在床头柜上、微微折了一下一下的那几张稿纸所吸引。

那几张纸就是老式那种A4大小的纸张。米卡对这种纸还算熟悉，是言淑家之前就存了很多的、抬头写着“梁州市纺织一厂”的稿纸。那纸颜色早已经泛黄，纸质又极薄，像是拿手一捻好像就会发皱一般。

米卡想，从南茜讲述的小店的故事来看，只怕这纸是在此之前更早的时候，言淑在纺织厂上班的时候，默默攒下的公用稿纸。

而现在，只有这么薄薄的几张，却被折起来放在言淑的床头。米卡知道这非比寻常，于是走上前去，才看见那几张纸折起来朝外的那一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给阿卡和南茜。

米卡的心脏剧烈地狂跳起来。她迫不及待地展开了这几张纸，里面果不其然，是留给自己的信：

“我的小闺女阿卡：

见字如面。

今晨，你妈妈来告知我，说你已发现你父亲的烈士证。她惶恐不安，不知她多年隐瞒的往事需要告诉你几分，担心说多说少，都会影响你对你爸爸、你妈妈的看法，也影响你自身的心态。

其实我们也能想到，若你知晓了当年的真相，第一反应一定是觉得受到了欺骗，甚至把一切的错处都归咎到你妈妈身上。

可是阿卡，我亲爱的孩子，有很多事，若我不说，恐怕你母亲也未必会告诉你。当年这么重的变故砸下来，你还年幼，她再苦再难也只能咬牙坚持。老话说‘为母则刚’，你妈妈这么多年能护你周全，让你健康快乐的成长至今，对她来说，已经是万般不易的事。

你或许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记忆里的爸爸被她一遍遍轻描淡写地带过，就算你问起，她也只说‘爸爸你要我们了’。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的内心又有多么地煎熬。

而你或许也会感到疑惑，为何自己的妈妈不像别人的妈妈一样，能对自己无微不至地照顾、万般耐心的呵护，反而天天表现得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好像什么心都不操。

可你看不见的是，她这样不靠谱的表象的背后，藏着她日复一日背负着巨大的秘密、并把所有苦楚都往肚子里咽的委屈。生活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苦了，那些各式的消费、天天看不完的电视剧、吃不完的零食，其实全都是你妈妈释放自己压力的出口。

她竭力在你面前营造出这样一副形象，时间一长，自己也就真的成了这副模样。可是她曾经为了你爸爸、为了你操的那么多心、流的那么多泪，全都彰显着她的来时路，混杂着多少无法为外人道的心酸。

很多事情你都不会记得。那时你爸爸刚去世没多久，你某天夜里突发高烧，你妈妈在深夜的医院陪了你两天三夜。直到第三天，她实在撑不住了才告知我。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你妈妈的眼睛已经哭得通红，却见我来了还是不愿意去床上眯一会儿。

……”

米卡默默地往下看。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五味杂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后面老人家絮絮叨叨，又写下了好多米卡自己不记得的小事，用以说明南茜对米卡的照顾，远比她记忆里的要多得多。

言淑的字里行间，透出的全是对南茜这么多年独立带娃的心疼。说实话，米卡对这封信的观感并不好，因为言淑的语气，表现得就像只要自己不原谅南茜，那就是不懂事、只会考虑自己一样。

可是米卡却对言淑恨不起来，也怨不起来。

因为她在这封信看到的，是一位妈妈对自己女儿的极致保护。是哪怕可能伤害自己女儿的人是自己的亲外孙女，也不会退让的一种保护。

米卡沉默着叹了口气，接着往下看。

“就写到这吧，我最爱的小外孙女，我女儿的女儿。我将永远爱你和你的妈妈。愿你即使了解了全部真相以后，依然能热爱生活，永远健康、快乐。

爱你的姥姥

2026。5。11”

她又往后面翻了翻，后面还有几页是写给南茜的。她潦草地看了两眼，就把这一沓信纸折回原样，先贴身收好，想着拿回家再给南茜看。

她拿着各类证件、拿着信，临走又深深地看了这间老房子一眼，才默默地锁上门，转身下楼。

时间已接近中午。她从楼上下来，先找了个街边的小餐馆吃午饭。同时也没忘了给南茜点上一份她常吃的麻辣烫，不然她用脚想都知道，自己妈根本不会记得吃饭。

待她跑到殡仪馆办完相关手续，并把言淑的遗体从医院转运到殡仪馆内冷藏，再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家里一片狼藉。吃完的麻辣烫盒子还在桌子上扔着，南茜依旧在沙发上昏睡着。她的脸埋在言淑的外套里，看上去和一个无助的孩子别无二致。

米卡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拉沙发上的毯子，想给南茜盖上。

“妈妈……”南茜似是感觉到了身边有人。她在半梦半醒间不由得喊，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米卡没有说话，不再理她，静静地回房间了。

直到五点半，南茜才终于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

她看到自己身上披上的毯子，明白米卡已经回来。于是凑到米卡房间门前，推开门。

“你醒了。”米卡语气平淡，“姥姥的手续都办好了，后天举行告别仪式。”

南茜本来才刚睡醒，好像还在梦中没有回神。米卡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倒是忽然把她拽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