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自己先蘸一下番茄酱,然后递过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吃。
好像看他吃,比自己吃还开心。
他一本一本放进箱子,一本一本想起她。
最后,是那本《明朝那些事儿》。
他看着封面,想起温暖晃来晃去的身影,想起她最后跑开那一下,想起她把书塞进书堆时偷偷看他的眼神。
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放进去。
他从抽屉里翻出几张蓝色的纸,那天在书店,温暖说“你们那边有包书皮的吗?我们这儿都包,书不容易坏”。他当时没说话,但回到家,悄悄买了些纸。
他一本一本,仔细包好。每一本书的封面上,他写了一个序号。从壹到贰拾叁。
包完最后一本,他忽然想起温暖那些纸条。他拿出本子,翻了翻。最后一页,有温暖写的字:“慢慢看,没人催你。”
他看着那行字,然后他把本子也放进箱子里。和那些书一起,和那颗蓝色的弹珠一起,和那张照片一起。
盖上盖子,锁上。
他把钥匙放进抽屉最深处,和那个装着断裂手串的盒子放在一起。
他轻声说:“慢慢来。”
然后他摸了摸手腕,手腕上空空的,手串已经断了。
但他还是轻轻摸了一下那个位置,像摸一个还在的东西。
现代·北京。
温暖写完作业,把本子收好。她习惯性地抬起头,想喊:“张白圭,你看我这道题对不对——”
喊到一半,停住了。书桌前,空空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去。
她坐在张白圭平时坐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小声说:“傻子,你回去了,这把椅子都变大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腕上,手串温温的,像有人在那边,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想我了,对不对?”
她翻出那个小兔子本子,张白圭还回来的那本。
她翻开最后一页,看他临走前写的字:“温暖:多谢你这三个月。你教会我的,比任何书都多。你说过:慢慢看,没人催你。我也会慢慢来。”
她看着那行字,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我以后会去看你的。”
写完,她又加了一句:“很快的。”
自己看着,又笑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
她小声说:“喂,我会去看你的。很快的。”
手串微微发热,像有人在那边说:“我等你。”
她笑了,把脸贴在手腕上,没再说话。
明代·荆州。
张白圭站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轻声说:“慢慢来。”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一样的圆,一样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