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怕。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陆续推出了几项改进:
第一,標准化。他设计了一套简易的量具,规定枪管长度、內径、壁厚的统一標准,所有零件必须按標准加工,不合格的当场报废。
第二,改良炼铁。他在火器局的炉子里试製“搅钢法”——用长铁棍搅拌熔化的生铁,让碳分更均匀,得到质量更好的钢。
第三,批量制火药。他建了一套湿混、造粒、筛选的流水线,火药的威力和稳定性提高了三成。
这些改进说起来简单,每一样都要跟局里的保守势力斗智斗勇。有老工匠当眾嘲笑他:“一个打菜刀的铁匠,来教我们造火銃?”沈舟也不生气,直接拿两把枪比试——他做的枪在八十步外打穿两层铁甲,对方的枪在五十步外连一层都打不穿。事实胜於雄辩,从此没人敢再嘰歪。
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赵恆对这个年轻的火器局副使越来越感兴趣。他让李德全去查了沈铁柱的底细,得到一份平平无奇的报告:父母双亡,开铁匠铺为生,一个月前突然开窍,手艺大进。
“突然开窍?”赵恆把报告扔在御案上,若有所思。
第七章深山里的实验
沈舟真正的野心,远不止改良几杆燧发枪。他要造的是那杆藏在铺子暗格里的大狙——全长一米二,重约四公斤,有效射程五百步,配备他自製的简易光学瞄准镜。
瞄准镜是他花了最大心血的东西。他用天然水晶磨出两片凸透镜,外面套一根铜管,通过调节镜片距离实现变倍。虽然成像有畸变,色散严重,但在这个时代,能把三百步外的人脸放大到拳头大小,已经是神器了。
但他不敢在火器局里试射。京城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到,解释不清。他藉口“寻找铁矿”,向郑元庆请了半个月假,带著那杆大狙和少量弹药,骑马往南走了三天,钻进了一片无人的山区。
在山谷里,他找到了一个天然的石壁作为靶场。他在三百步外立了一块木板,上面画了个人形。
第一发试射。
沈舟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枪托抵肩,左眼紧闭,右眼透过瞄准镜,十字线(他用两根头髮丝在镜筒里做的)对准了木板的胸口位置。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在气息將尽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轰——!”
这声音和滑膛枪完全不同,低沉、浑厚、带著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枪口喷出一团火球,硝烟瀰漫。
他忍著肩痛跑过去看靶——子弹正中胸口,但不是打出一个洞,而是把整块木板炸碎了。半尺厚的木板,碎成了木屑。
沈舟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米涅弹配合膛线的威力大,但没想到大到这个程度。这要是打在人身,別说鎧甲,就是披两层铁甲也挡不住。
他又在五百步的距离上试了一发。五百步差不多是四百米,子弹命中了人形靶的腹部位置,偏差大约一个拳头。对於一支没有现代加工设备的土造步枪来说,这个精度已经逆天了。
沈舟躺在地上,望著天空,心情复杂。一方面他为自己完成了这项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而兴奋,另一方面他也隱隱感到恐惧——这东西一旦现世,將会改变什么,他不敢想。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因为他知道,北方边境正在打仗,每天都有大齐士兵死在苍狼部的弯刀下。这桿枪,或许不能拯救所有人,但至少,它能改变一些事情。
第八章惊变
沈舟回到京城时,发现气氛不对。城里多了很多伤兵,街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找到王屠户一问,才知道雁门关丟了。
“三天前的事,”王屠户一边剁肉一边说,眼眶泛红,“苍狼部绕过关隘,从山间小道摸进来,夜里劫了火器营的粮草,火器营的銃全炸了膛,兵败如山倒。总兵大人以身殉国,三万將士死了两万多,剩下的退到代州了。”
沈舟手里的肉包子掉在了地上。
他飞奔回火器局,发现局里也是一片愁云惨澹。郑元庆坐在椅子上,像老了十岁,见他进来,苦笑著说:“铁柱啊,你可回来了。陛下震怒,要砍我的头呢。”
“到底怎么回事?火器营的銃怎么会全炸膛?”
郑元庆嘆了口气,说出原委。原来兵部为了赶工期,从各地徵调了一批民间铁匠,用劣质生铁浇铸枪管,还缩短了冷却时间。结果前线一开火,枪管承受不住压力,纷纷炸裂。火器营的士兵被炸死炸伤上百人,阵型大乱,这才让苍狼部趁虚而入。
“荒唐!”沈舟一拳砸在桌上,“为了省几天工期,拿將士的命开玩笑!”
郑元庆摇了摇头:“兵部的意思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陛下已经下令,从京城禁军中抽调五千精兵增援代州,但你也知道,没有好火器,再多的人也是给苍狼部的骑兵送菜。”
沈舟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郑大人,如果我有一桿能在五百步外取敌將首级的火銃,你觉得能扭转战局吗?”
郑元庆愣住了,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他:“五百步?铁柱,你不是在说胡话吧?”
“我没有说胡话。”沈舟声音平静,“我需要三天时间,请大人替我保密,並且帮我安排一次御前演试。”
郑元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隱约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藏著某种远超他想像的东西。
第九章龙顏大惊
三天后,京城南郊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