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七深吸一口气,“臣不想成为杀人的工具。不管杀的是谁。”
魏永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不是那种阴冷的、嘲弄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带著几分苦涩的笑。
“陈七,你知道杂家是怎么进宫的?”
“……不知道。”
“杂家七岁进宫,在浣衣局洗了五年的衣服,然后在司设监当了十年的杂役,最后才被调到司礼监。杂家在这宫里待了三十四年,见过的东西,比你这辈子听到的都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杂家为什么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因为……皇上信任魏公公。”
“信任?”魏永昌冷笑了一声,“皇上信任杂家?不,皇上不信任任何人。皇上信任的只有一样东西——丹药。皇上二十年不上朝,不是因为信任杂家,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想看到那些大臣。杂家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道屏风,帮他挡住外面的风。”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
“杂家在这宫里三十四年,看到的是什么呢?是皇帝的猜忌、大臣的倾轧、太监的爭权夺利。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斗,没有人关心这个天下怎么样。北边的韃子年年入寇,南边的水患年年泛滥,百姓卖儿卖女,饿殍遍野——那些坐在朝堂上的大人们,有谁在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杂家不在乎。杂家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活著。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向陈七,目光中突然多了一丝——不是温暖,但接近於某种温度。
“但你不一样,陈七。你有本事。你能造出別人造不出来的东西。你不应该死在这潭浑水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陈七面前。
“这是出京的关防文书。拿著它,今天晚上从东门出去,没有人会拦你。出了京城,往南走,过了淮河,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打你的铁,造你的东西。別再回来了。”
陈七看著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拿。
“魏公公……为什么帮我?”
魏永昌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窗外是一池荷塘,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杂家这辈子,做过很多坏事。”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抄过別人的家,杀过別人的全家,做过很多……死后要下地狱的事。但杂家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有人给杂家一个机会,让杂家离开这个鬼地方,杂家会不会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转过头,看著陈七。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造了一件东西。但那件东西——不管落在谁手里,都会害死很多人。所以,走吧。趁还来得及。”
陈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封信。
“魏公公,”他说,“谢谢。”
魏永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陈七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魏公公,”他头也不回地说,“『破军銃的製造图纸,我放在了小屋床板下面的暗格里。如果將来——如果有人需要它来保护这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