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刀犹豫了一下:“您最好自己去看看。”
方炎跟著赵九刀走到城北的一间空房子里。那具尸体被放在一块门板上,上面盖著一块白布。方炎掀开白布,看到了那人的脸——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不像是常年在野外奔波的人。
致命伤在头部。子弹从右眼眶穿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伤口不大,但很深,周围有烧灼的痕跡。铜壳子弹的高温在穿透头骨的时候,把伤口边缘的皮肉烧焦了,几乎没有流血。
方炎的目光从伤口移开,落在那人的手上。
那双手很乾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没有茧子,掌心也没有粗糙的痕跡。这不是一双干活的手,也不是一双练武的手。这双手的主人,不做体力劳动,也不舞刀弄枪。
那他是做什么的?
方炎掰开那人的手指,看了看指尖。指尖有一层很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他把粉末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气味,但指尖触到粉末的地方微微发凉,像是涂了一层薄荷。
“周文渊。”方炎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周文渊从门外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他没见过死人。
“方將军。”
“你来看看这个。”方炎把那只手举到他面前,“认识这个吗?”
周文渊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层灰色粉末,又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掌心搓了搓。粉末在掌心里化开,变成了一小团灰白色的、黏糊糊的东西。
“这是——”周文渊的脸色变了,“这是灵墨。”
“灵墨?”
“修士用的东西。画符、布阵、炼製法器,都要用灵墨。普通的墨汁不含灵气,画出来的符没有效果。灵墨不一样——它是用灵石粉末和妖兽的血调配的,里面蕴含著灵力。”
方炎看著那团灰白色的黏糊糊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这个人是修士。”
“至少是个会画符的修士。”周文渊站起来,用布擦了擦手,“方將军,如果大楚真的派了修士来——”
“我知道。”方炎打断了他,把白布重新盖回去,“赵九刀。”
“在。”
“把那两个人的画像画出来,发给所有守军。发现行踪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是。”
方炎走出空房子,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烟火味——是铁匠铺那边飘过来的。蒸汽锤还在响,叮叮噹噹的,像是这座城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指尖有细小的烫伤疤痕。这是一双铁匠的手。这双手打过犁头,打过菜刀,打过枪管,打过炮筒。这双手创造过很多东西,也毁灭过很多东西。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如果修士要来,那就来吧。
他的大狙,不认修士和凡人。
第三十六章棋局
方炎回到铁匠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铺子里的炉火还烧著,几个学徒正在加班赶一批农具——春耕快到了,周围的农民都等著用铁犁,耽误不得。看到方炎进来,学徒们抬起头叫了声“方將军”,又低头继续干活。
方炎走到自己的工作檯前,把大狙靠好,坐下来。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著,听著蒸汽锤的轰鸣和砂轮的尖啸,脑子里转著各种念头。
修士来了。大楚的铜炮也来了。韩世杰这一手,不是试探,是投石问路。他派几个修士来探红石城的底,看看方炎到底有多少斤两。如果红石城挡不住,大楚的大军就会跟著来。如果挡住了——
挡住了,韩世杰也会想別的办法。
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萧玄策说得对,韩世杰最擅长的不是打仗,是玩阴的。正面打不过,就从背后捅刀子。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方將军。”
小石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怯怯的,像是怕打扰他。
“进来。”
小石头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麵。面是手擀的,宽宽的,上面臥著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汤底是骨头汤,熬了一整天,白得像奶。
“阿卿掌柜让我给您送的。她说您一天没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