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世杰这个人,不把百姓当人看。在他眼里,百姓是工具——种地的工具,打仗的工具,搬石头的工具。需要的时候就用,不需要的时候就扔掉。”
他转过身,看著周文渊。
“红石城不一样。红石城的规矩是——每一个人都是人。铁匠是人,农民是人,商人是人,士兵是人。是人就该吃饱饭,穿暖衣,有地方住,有人管。这是红石城的规矩。谁坏了这个规矩,我方炎第一个不答应。”
周文渊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磕出了血。
“方將军,草民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红石城的了。”
方炎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別动不动就磕头。红石城不兴这个。”
周文渊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泪,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很狼狈,但很真。
第三十一章大狙
周文渊留在了红石城。
方炎没有给他安排什么官职,只是让他先在陈伯庸手下帮忙,处理一些文书和帐目方面的事情。周文渊的算帐和写字功底確实扎实,陈伯庸用了两天就对他讚不绝口,说这人是个宝贝,千万不能放走。
周文渊带来的那封信和铜牌,方炎没有扔,也没有回。他把信折好,塞进抽屉里,铜牌扔进了杂物堆。
“先晾著。”他对赵九刀说,“韩世杰要是再派人来,就说我没空。”
赵九刀点头称是,又问:“那咱们跟大楚还做生意吗?”
“做。为什么不做的?生意是生意,政治是政治。该卖的东西照卖,该收的税照收。大楚的银子又不是臭的。”
赵九刀嘿嘿笑了:“方將军说得对。”
方炎的心思不在大楚身上。他最近满脑子都是那支大狙。
大狙的枪管和枪机都已经造好了,瞄准镜也磨好了,但还有一个关键部件没有解决——子弹。
普通的纸质定装弹精度太差,射程也不够,配不上大狙的膛线和瞄准镜。他需要一种全新的子弹——铜壳定装弹。
铜壳子弹的概念並不复杂:一个铜製的弹壳,底部装有底火,內部填充火药,弹头是铅芯铜被甲的尖头弹。这种子弹的密封性好,火药燃速均匀,弹道稳定,精度远超纸质弹药。
但造起来难。
难点在於底火。底火需要一种敏感的起爆药——雷酸汞。雷酸汞的製造需要汞、硝酸和乙醇,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都不好找。
方炎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从系统兑换的化学知识中拼凑出了一套可行的雷酸汞製备方案。他又花了三天,在铁匠铺后面搭了一个简易的化学实验室,用玻璃器皿和陶瓷器皿反覆试验。
试验的过程很枯燥,也很危险。雷酸汞是一种极不稳定的化合物,稍微受热或者受到撞击就会爆炸。方炎第一次製备的时候,反应皿直接炸了,玻璃渣子飞了一地,幸好他躲得快,只被划破了手背。
萧玉卿听到爆炸声,挺著大肚子从屋里衝出来,看到方炎手背上的血,脸都白了。
“你干什么呢?!”她的声音又急又气,“你不要命了?!”
方炎把手背上的血擦了擦,訕訕地笑:“没事没事,小意思。”
“小意思?”萧玉卿的眼眶红了,“你要是炸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方炎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不会的。我还没看到承志长大呢,怎么捨得死?”
萧玉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就知道逞能。”
方炎拍了拍她的后背,没说话。
第三次试验,成功了。
方炎得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雷酸汞粉末。他小心翼翼地把粉末装进铜製的底火帽中,盖上锡箔纸,一颗完整的底火就做好了。
然后是弹头。他用铅锡合金浇铸出尖头弹体,外面包上一层铜被甲,重量精確到零点一钱。弹壳是铜製的,车床加工,尺寸精確到毫。火药用的是颗粒化黑火药,比普通黑火药的威力大了三成。
第一颗铜壳定装弹,方炎花了三天才造出来。
他把子弹拿在手里,对著光看了很久。铜製的弹壳在阳光下闪著金色的光泽,尖尖的弹头流线型完美,底火帽上的锡箔纸平整光滑。
这是一颗完美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