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策的嘴唇哆嗦了足足十秒钟,终於挤出了一句话:
“玉……玉卿?!”
长公主萧玉卿抬起头,看到萧玄策的瞬间,眼神中没有惊讶,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波澜。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剥葡萄。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看陌生人还不如。她看陌生人的时候至少还会礼貌性地笑一下,而看萧玄策的时候,那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
漠然。
一种深入骨髓的、被伤透了心之后才会有的漠然。
萧玄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年前,是他亲手將姐姐推入了火坑。
摇椅上的年轻人——方炎——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懒洋洋地打量了一下萧玄策,目光在他的破棉甲和满是灰尘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哟,来客人了。”方炎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漫不经心地说,“穿的这是啥?唱戏的?”
赵九刀怒道:“放肆!这是当今圣上——”
“圣上?”方炎挑了挑眉,看向萧玉卿,“媳妇儿,这是你那个皇帝弟弟?”
萧玉卿剥葡萄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萧玄策彻底崩溃了。
媳妇儿?他的姐姐,大乾长公主,成了这个铁匠的媳妇儿?!
“你……你们……”萧玄策的嘴唇哆嗦著,手指颤抖地指著方炎,“你一个铁匠,竟敢——”
“铁匠怎么了?”方炎一脸无辜地摊开手,“铁匠也是正经职业啊。再说了,你姐姐当初被发配到边关的时候,身上就剩一件破衣裳,三天没吃饭,是我收留的她。她现在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给我剥个葡萄怎么了?”
萧玄策被噎得说不出话。
方炎继续说:“而且你知道她刚来的时候什么样吗?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还要强装出一副冷傲的样子,说什么『本宫寧死不屈。结果我打了一锅红烧肉,她就『屈了。”
萧玉卿的脸颊微微泛红,狠狠剜了方炎一眼。
那一眼里有嗔怒,有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萧玄策看著那个眼神,忽然觉得一切都完了。
不是大乾完了——虽然大乾可能確实快完了——而是他和姐姐之间的关係,彻底完了。
她在这个铁匠身上找到了他作为弟弟从未给过她的东西。
安全感。
归属感。
也许还有……爱情。
“朕的大乾……”萧玄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朕的大乾亡了?!”
方炎挠了挠头:“你这个皇帝当得也是够窝囊的,跑到边关来问一个铁匠你的江山亡没亡。不过看在你是玉卿弟弟的份上,我给你个准话——大乾亡没亡我不知道,但红石城,肯定没亡。”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来了就是客,先吃饭吧。”方炎拍了拍手,“正好今天打了一口新锅,试试效果。”
萧玄策想说“朕不吃嗟来之食”,但肚子在这个时候不爭气地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咕嚕声。
他沉默了三秒钟。
“……吃。”
第二章三年前的那锅红烧肉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