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九年,秋。
永安城,城南小巷,赵记铁铺。
院子里的炉火烧得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从铺子里传出来,清脆而有力,像一首重复播放的歌。
院子右边的药材地里,当归开出了白色的小花,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黄芪的叶子已经黄了,枸杞结出了一串串红彤彤的果子,像一颗颗小小的红宝石。
李长歌蹲在药材地里,小心翼翼地採摘著枸杞。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头髮简单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殿下——”
“叫我什么?”她头也不抬地说。
“……长歌。”
“嗯。什么事?”
赵铁柱从铁匠铺里探出头来,脸上全是汗水和铁锈的痕跡,但笑得很开心。
“你过来看看。”
李长歌放下手里的枸杞,走过去。
赵铁柱从铁砧上拿起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朵铁玫瑰。
比前面九十九朵都大,都精致。花瓣有九层,每一层都有十几片花瓣,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泛著蓝紫色的光泽,像是月光下真正的玫瑰。花心里镶著一颗小小的金珠——不是铜珠,是真正的金子做的——在阳光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花茎上刻著四个小字——
“第一百朵。”
李长歌接过铁玫瑰,捧在手里。花瓣的重量比前九十九朵都重,但她一点都不觉得沉。
“赵铁柱,”她说,“你打到第一百朵了。”
“对。”
“你说过,打到第一百朵的时候,问我一个问题。”
“对。”
“你问吧。”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出铁匠铺,站在李长歌面前。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满身的铁锈和汗渍照得闪闪发光。他的手上全是伤疤和老茧,他的脸上被炉火烤得黝黑粗糙,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边关的星星还亮。
“长歌,”他说,“嫁给我吧。”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药材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当归的小白花在风中摇摆,枸杞的红果实在阳光下闪烁。远处的街市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的笑声,马车的軲轆声——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李长歌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赵铁柱从未见过的笑——不是矜持的、公主式的微笑,不是冷冷的、带著寒意的笑,也不是在羊肉麵馆里那种温暖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坦荡的、像是终於放下了所有重担的笑。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嘴角上扬到了从未有过的弧度,笑得脸颊上的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赵铁柱,”她说,“你知道你在跟谁求婚吗?”
“知道。李长歌。一个会种药材、会看病、会做羊肉麵的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长公主。金枝玉叶,天潢贵胄。你一个铁匠,配得上吗?”
“配不上。”赵铁柱说,“但我有一样东西,是那些王公贵族都没有的。”
“什么?”
“一颗真心。”
李长歌看著他,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