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的意思是——能不能签一个盟约,大雍承诺不对草原使用加特林?”
李长歌沉默了一会儿。
“国师,您觉得,这样的盟约有用吗?”
呼延拓苦笑了一下:“殿下说得对,盟约確实没什么用。但老臣要的不是盟约,是殿下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大雍有了加特林,北狄不敢再南下了。这是事实,老臣认了。但草原上的牧民还要过日子,他们需要铁锅、需要茶叶、需要药材。互市通商,对两边都有好处。老臣希望——大雍不要把加特林当成通商的筹码。不要因为北狄不答应某个条件,就用加特林来威胁。”
李长歌看著他,看了很久。
“国师,”她说,“您是一个好人。”
呼延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殿下过奖了。老臣不是什么好人,老臣只是一个不想看到草原上血流成河的老头子。”
“本宫也不是什么好人,”李长歌微微一笑,“本宫只是一个不想看到边关百姓血流成河的女人。国师,本宫答应您——只要北狄不再犯边,加特林就永远只是用来防御的武器。它不会出现在草原上,不会出现在互市的商道上,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和平的地方。”
她站起来,向呼延拓伸出了手。
“国师,成交吗?”
呼延拓看著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站起来,伸出自己满是皱纹的手,握住了她。
“成交。”
第二十二章暗涌
呼延拓走后,李长歌独自坐在谈判厅里,看著窗外的夕阳。
边关的夕阳比京城的大,红彤彤的,像一轮巨大的铜盘掛在天边。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金红色。
“殿下。”
赵铁柱从门外探进头来。他没有穿那身脏兮兮的短打,换了一件乾净的青色长衫——是李长歌让人给他做的。他穿不惯长衫,走路的时候老是踩到衣摆,但李长歌说“你是火器营的总教习,不能总穿得像个叫花子”,他就乖乖地换了。
“进来。”李长歌说。
赵铁柱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注意到她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茶汤顏色深得发黑——她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谈得怎么样?”
“永安三城,下个月就能收回。”李长歌的语气很平淡,但赵铁柱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她高兴时的小动作。
“太好了!”赵铁柱一拍大腿,“永安三城一收回来,边关的防线就完整了。北狄再想南下,就得翻两座山、过三条河,加特林都不用开火,他们自己就得累死半路。”
李长歌看著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赵铁柱,你知道吗,呼延拓说了一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什么话?”
“他说,加特林太可怕了。一炷香的功夫,杀了近万人。”
赵铁柱的笑容凝固了。
“殿下——”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李长歌打断了他,“我只是在想,那些死去的人,也有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他们来犯边,是他们的错。但他们的死,依然是无数个家庭的破碎。”
赵铁柱沉默了。
“赵铁柱,我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说。”
“你造加特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会杀那么多人?”
赵铁柱想了很久。
“殿下,我在边关住了三年。三年里,我见过北狄人杀我们的人,也见过我们的人杀北狄人。战场上没有好人坏人,只有活人和死人。”
他抬起头,看著李长歌的眼睛。
“我造加特林的时候,想的是——让我们的士兵少死一些。让边关的百姓能睡个安稳觉。让王大爷那样的老人不用在冬天被箭射穿脖子。让刘寡妇那样的女人不用被掳走。让——”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