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会会他。”
赵铁柱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走进了前厅。
厅里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面容白净,留著三缕长须,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官袍,胸前绣著鷺鷥——五品官。他正端著茶杯慢慢品茶,姿態悠閒,但眼睛一直在转,不停地打量著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秦老將军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很不满意。
“赵先生来了,”秦老將军看到赵铁柱,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位是兵部的陈主事,奉旨来边关核查火器营的帐目。”
赵铁柱拱手行礼:“草民赵铁柱,见过陈大人。”
陈主事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赵铁柱一眼。他的目光像一把软尺,在赵铁柱身上量来量去,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你就是赵铁柱?”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
“听说,加特林是你造的?”
赵铁柱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大人说笑了。加特林是兵部孙侍郎领衔研製的,草民只是一个打铁的,哪里懂得那些。”
“哦?”陈主事笑了笑,“那你来边关做什么?”
“草民是秦老將军请来的铁匠,专门负责给火器营打造一些……配件。”
“什么配件?”
“就是些铁件、铜件,都是些粗活,不值一提。”
陈主事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赵铁柱,永安十四年秋出现在青石镇,自称是外地来的铁匠,在此落户。来歷不明,身份不明,户籍不清。永安十五年冬,北狄游骑突袭青石镇,你用一支『火銃打死了一名北狄头领。此后被秦老將军招入军中,开始研製火器。永安十七年秋,你带著一个神秘物件进京,在长公主府待了將近半年。永安十八年春,你带著十挺加特林回到边关,然后就发生了青石关大捷——”
陈主事一条一条地念著,声音平淡得像在朗读一份公文,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赵铁柱心上。
“赵铁柱,你说你只是一个铁匠。但你打的菜刀不会生锈,你造的火銃能百步穿杨,你做的加特林一战斩敌八千。你告诉我——天底下,有这样的铁匠吗?”
前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秦老將军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目光不善地盯著陈主事。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
“陈大人,”他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您来边关,到底是想问什么?”
陈主事站起来,走到赵铁柱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赵铁柱,太后想见你。”
赵铁柱的瞳孔微微收缩。
“太后?见我一个铁匠做什么?”
“太后她老人家对能工巧匠一向爱惜。你这样的人,在边关打铁太屈才了。如果你愿意进京为太后效力——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都不是问题。”
赵铁柱看著陈主事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不是善意,不是求贤若渴,而是一种冰冷的、算计的光芒。
太后不是真的想要他。太后想要的是加特林的技术。
一旦他把技术交出去,等待他的只有一个下场——死。
因为太后不会允许一个掌握了这种力量的人,不为她所用,也不为任何人所用。
“陈大人,”赵铁柱微微一笑,“草民只是一个粗人,打打铁还行,哪里懂什么高官厚禄。太后她老人家的好意,草民心领了。但草民在边关待惯了,受不了京城的繁华,还是在这里打铁自在。”
陈主事的笑容凝固了。
“赵铁柱,你可想清楚了。太后的邀请,不是谁都能拒绝的。”
“草民想得很清楚。”
陈主事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桌上的那张纸,重新塞回袖子里。
“好。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转身朝秦老將军拱了拱手,“秦將军,下官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