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步。
赵铁柱站在城墙上,看著那三千匹战马奔腾而来的场面,手心全是汗。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著距离。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地雷阵,准备——”
他的话音刚落,冲在最前面的北狄骑兵突然连人带马栽进了地里——不是栽进了坑里,是被炸飞了。
第一颗地雷被马蹄绊发,轰然炸开。铁片和碎石四散飞溅,方圆三丈之內的骑兵全部被掀翻在地。战马惨嘶,人仰马翻。
紧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爆炸声连成一片,像是有一百道惊雷在草原上同时炸响。北狄的骑兵阵型瞬间被打乱,前面的战马被炸死炸伤,后面的战马来不及收住脚步,踩踏著倒地的同伴继续往前冲,然后触发了更多的地雷。
烟尘、火光、血肉、惨叫——
三千人的前锋营,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里,就损失了將近三分之一。
阿史那达勒住马,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
但阿史那达毕竟是草原上的雄鹰,他很快镇定下来,拔出弯刀,高声喝道:“不要怕!不过是些机关陷阱!踩完了就没有了!全军衝锋!踏平青石关!”
五万骑兵同时催动战马,大地开始颤抖。
赵铁柱站在城墙上,感受到了那种颤抖——从脚底传上来,沿著骨骼一路蔓延到头顶。五万匹战马同时奔腾的场面,是人类歷史上最震撼的景象之一。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足以让最勇敢的士兵胆寒。
但他没有退缩。
他转过身,面对城墙上那二十五挺已经揭去油布的加特林,以及一百二十名屏息以待的火器营士兵。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中清晰可闻,“今天是你们第一次上战场。我不跟你们说什么『保家卫国的大道理。我只说一句——”
他指向远处铺天盖地而来的北狄骑兵。
“那些人,去年冬天杀了王大爷,掳走了刘寡妇,烧了咱们三个村子。今年,他们又来抢了。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一百二十个声音齐声吼道。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
“开火!”
二十五挺加特林同时咆哮。
那声音——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不是雷声,雷声有间歇;不是鼓声,鼓声有节奏。那是连绵不断的、撕裂空气的、让人的灵魂都在颤抖的轰鸣。
六根枪管轮流旋转,每转一圈就是六发子弹。二十五挺加特林,一秒钟就是將近一百发子弹。子弹像是暴雨一般倾泻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火线,铺天盖地地砸向北狄的骑兵。
铅弹击中战马的躯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战马惨嘶著倒下,骑手被甩出去,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更多的子弹击中。铁甲在子弹面前像纸一样脆弱,铅弹穿透甲片,钻进血肉,在体內翻滚、碎裂、炸开。
前排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后排的骑兵继续往前冲,然后也被打倒。
再后排的骑兵想要勒马,但后面的战马推著他们继续往前。
屠杀。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赵铁柱站在城墙上,看著眼前的一切,胃里翻涌著一股酸涩的感觉。他是工程师,不是杀人狂。他设计加特林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边关的百姓,而不是为了製造杀戮。但此刻,看著那些北狄骑兵在弹雨中倒下,他忽然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