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指令,听起来与训犬无异。
啸月不情不愿曲腿坐下,喉间哼哼唧唧,看起来有点委屈。
“对不住了,啸月遇到生人反应有点激烈。”
福川把啸月的异常归咎于见生,这让春芜觉得有些难为情,但也不好做解释,她没想到一提及狗就能让啸月几乎发狂。
[是狼是狼!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去告诉主人!]
春芜还来不及出声,只见啸月站起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殿中跑去。
福川和小太监赶紧小跑着去追,啸月身形灵活,把两人遛得团团转,自己离大殿也越来越近。
“哎哟,我的祖宗,你这是要干嘛去,万岁爷还在歇息呢!”
闻言,春芜赶紧上前帮忙,要是惊扰了太上皇,她怕自己真的要被怪罪。
可惜,最终还是慢了。
长明宫不愧是仅次于皇上的景阳宫的宫殿,这地上的寒玉砖摸着真是舒服。
跪着也还行。
脚步声自内殿而来,春芜的心跟着跳动起来。
别怕别怕,她明面上什么也没做,太上皇定是个明事理,不会滥杀无辜。
殿门大开着,暖阳洒在春芜身上,暖不了她因紧张而冰凉的手脚。
一阵窸窣过后,春芜发现自己被一片高大的阴影罩了个严严实实。
“万岁爷吉祥!”
跪着的春芜赶紧转身行了一个大礼。
听得淡淡一声嗯,明黄色衣摆映入春芜眼帘,随后是白净的鞋帮,旁边还跟着四只毛茸茸的爪子。
一阵清列的风经过她身边,本来要往前方明黄色宝座去的人,被在脚边打转的啸月困住了步子,停在了她面前。
春芜原本猛烈跳动的心突然滞了一下。
啸月见到面前这个跪着的女人,很是生气,它想告诉主人就是这个人欺负自己,还非说它是狗!
啸月这动作弄得男人一顿,垂眼看着在地上绿乎乎一团比啸月大不了多少的人。
春芜顿时觉得如芒在背,明明一言未发,她也没看见男人的眼神,但春芜就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自己。
“乖一点。”随意的低语如石子坠入空谷幽泉,很是悦耳,只是狗听了平复躁动,人听了吓得一个激灵。
这点小动静没逃过男人的眼睛,他抬步走至前方明黄色的宝座前,旋身坐下。
看着站在原地,没跟上来的啸月,恨恨盯着殿中那个小宫女,问它:“她怎么你了?”
啸月听懂了主人的问题,瞬间来了劲,它围着春芜打转,一会儿嗷呜嗷呜,一会儿汪汪汪。
明明这会儿没听见啸月的心声,春芜好像也读懂了它的话。
它肯定在说:我明明是狼,她却非要说我是狗。
春芜暗骂自己没眼力见,非得同这又犟又傻的狗争执些无用的,她也没想到,这狗是个小心眼的,这么点事,非得去告状,万一太上皇真因为此事治了她的罪,那她岂不是死得很冤。
啸月停在她面前哼哧哼哧喘着气,春芜偷偷抬眸,瞥见它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臭丫头,你完蛋了!]
啸月越说越委屈,它嘤嘤叫着朝男人跑去,一个劲往太上皇膝上蹭,像受了欺负求父母为自己做主的孩子。
男人伸出手抚摸啸月的头,啸月瞬间平静下来,它乖乖趴在了他的脚边。
这几息的沉默于春芜而言如凌迟的刀子,要命般的折磨。
我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