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雪烛。”
这个名字落在室内,却渐起一阵涟漪,“我记得他是不是号称‘素手清颜’来着?好像是去年才从一众隐士中传出的名声。”柳糕对这个名字着实陌生,依稀记得在去长安派发帖子的时候从几个当世隐士的交谈声中听过。
“对,就是他,他当时在万花谷雕得一尊美人像,栩栩如生,谷主见猎心喜,好像又问了他的出身来历,这才让他在谷中做一客卿,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师远愁眉苦脸道,“而且高前辈不是他害的第一个人了。”师远见左右无人,悄悄又给两个小伙伴补充了内幕。
“什么?”唐小婉睁大了眼睛,低声问道:“当日我那师兄拦着我没让我靠近了去,难道就是因为他住处可还有别的什么……”后边话没说完,但是柳糕也懂了。
师远点头,小声道:“当日他运起轻功远去之后,等待雕像的其余客卿都进屋去看了,高娘子一双好手,骨肉被尽数分开,据说剔下来的皮肉都累在一边的盆里,木盆里流了好些血,一块块肉最大那个的都没有指甲盖一半大,那场景直接吓晕了好几个高龄客卿。
当时弘道的离经师姐现场就帮着将高娘子的双手给洒了药粉处置,然后又传消息让其他人快去支援,当时来的最快的就是那位唐师兄了,前脚高娘子和几位晕过去的客卿刚被抬走,后脚那位唐师兄又说那房前屋后的不对劲,阿麻吕师兄当即就让其余有空的哑仆和弟子听从吩咐,直接从康雪烛房前屋后挖出来不少骸骨。”师远说得急,但是声音在三人中听得清清楚楚。
“有几具还没腐烂的尸身,有人认出都是一年内才从各地教坊司失踪的歌妓舞姬,还有的是别的什么私营妓院的头牌妓女,她们都是身上有一块地方没了肉的,譬如胳膊、大腿、小腿、双足……总之有一位师兄说,就是她们身上生的最好看的补位,都没了血肉,那位唐师兄说,康雪烛那个疯子,怕不是想雕出什么绝世美人,索性干脆用活人来研究人体如何雕刻,而高前辈别号‘无骨惊弦’,怕就是这样,才让他起了歪心。”师远的话说完,在场其他两人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为了雕像,就活活害死了这么多人?”唐小婉对那位康前辈有几分印象,他话不多,皮肤苍白,待人彬彬有礼,就连唐小婉这等前来求医的人他都以礼相待,想到自己曾经跟这样的杀人狂魔待了一段时间,唐小婉莫名其妙想吐,背后更是一层一层的冷汗。
“我记得小舅舅好像说过他。”柳糕却苦苦思索起来,这人的名字好生耳熟,电光火石之间,“原来如此。”柳糕喃喃道。
“怎么?你难道还有此人踪迹的消息?”师远诧异道。
“不是,我想起来,今年去相知山庄过年的时候,小舅舅曾经说他新认识了一个秒人,那人对人手极为着迷,他曾经在小舅舅和高前辈交流琴艺时夸过两人的手,但是他当时说可惜小舅舅右手天生残缺,而且是个男子,手比不得高前辈好看,当时小舅舅还当是夸他,新年奏琴的时候还拿这个当笑话讲给我和阿善听,现在看来,他那时就在物色目标了。”柳糕对自人机自然没什么要保留的地方。
“我觉得倒有可能是他打不过杨门主。”师远在心里比较了一下长歌门新门主杨逸飞和忆盈楼高绛婷的武艺,得出了一个听起来更靠谱的结论。
“不无道理啊,世人多是欺软怕硬的,小舅舅是青莲剑仙高徒,虽说我不记得他跟什么人动过手,但是武艺一定不差,高前辈就算是在忆盈楼一众亲传弟子中都不是以武艺著称的那个,说不准他真是看高前辈好欺负呢!”柳糕倒是颇为认同,“不过说了半天,你这次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又怎么来了扬州?”柳糕倒是想起了问师远这趟的行程。
“这趟他是来求你跟他去找药的。”师远还没来得及答话,唐小婉先一步说出此行的目的,“本来药圣前辈已经给高前辈配好了能生肌的药材,但是这药得敷很久,这样高前辈的手就算是废了,师远当时就说他知道有一种东西能够肉白骨,还让药圣前辈看了他原本受伤的地方,药圣前辈看过之后才道,要是有这种东西,三个月之内就能让高前辈恢复如初。
药圣前辈他如今年事已高,让谷中弟子带着配好的药材专门护送高娘子回扬州,带了他的帖子,让师远帮着送到千岛湖,找他当年的弟子,杨玉荷前辈,说杨前辈当年自创的心法于高娘子这样需要时时保养手部经脉的病患最有益处,药圣前辈说他对苗疆的蛊虫也有所了解,还专门给写了配合蛊虫的药方,只要你们能及时将蛊虫请来,保证能让高娘子的手恢复如初。”
“去倒是不难,可是上次是因为我帮冉阿婆送了信回去,她考虑到我的送信之谊才会出手相助,苗疆之人对中原人的态度并不好,我们这次又要用什么去打动她帮忙呢?”柳糕却开始犯起了难,按照榜朵的说法,冉阿婆已经属于对汉人态度相当友好的那一类苗人了。
“都怪我,上次贪便宜用布料换了那许多药材,不然咱们这次本来还能用布料去做交易呢!”柳糕想了想苗人都要什么,突然也有些懊恼,只是上次刚换了那么多药材,青竹寨也未必还缺这东西吧。
师远连忙摆手道:“这都算我的主意,而且上次那批药材我带回去之后,离经一脉的师兄师姐对我态度可好了,让我下次再带一些回去,那时候也没想到还有要求冉阿婆她们的地方,主要是没给自己留余地。”
“待会儿我去找找阿娘,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柳糕想了半天之后只能选择求助家长,毕竟统筹一处地方到底缺了什么,又应该用什么去交换这件事,只怕阿娘才是最懂的人。
唐小婉和师远都点头,“我这次来,却是有另一件事情。”唐小婉见两人商量妥当了,这才吞吞吐吐地提起自己来。
“小婉姐姐你只管说来。”柳糕让她只管开口。
“我这次想在你家别院借住一段时间,若是柳娘你家中有门路的话,能不能帮我去钱塘租个宅子。”唐小婉话还没出口就先红了脸,随后才蚊声道。
“自然不是问题,小婉姐姐你只管住着,什么时候唐门那边传来消息你再回家都成,我柳家家大业大,养你还不是什么大问题。”柳糕一听是这事,当即就答应了下来,“钱塘西湖的荷花近来都已经谢了,不过西湖水也别有特色,小婉姐姐是想去赏水色?”柳糕好奇问道,毕竟不赶六月的花,就只能是四季水了。
“嗯,对对,我哥哥无言很喜欢这些东西,他说让我过来先租个靠水的宅子,他来接我时要好生欣赏一番。”唐小婉正怕柳糕发问,谁知道柳糕连借口都给她想好了,连忙顺着柳糕的话说了下去。
“小意思,回头我给你介绍一处西湖边上的宅院,那处我可保证,风水最好,我姑父再过一段时间就回山庄了,到时候我让他亲自接待你。”柳糕倒是没注意到唐小婉稍显心虚的眼神,毕竟唐小婉这么多年都没出过远门,好不容易出来,到处看看多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