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天枢院总部大楼的办公室里,宋鸿天重重地拍了下膝盖。
“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私自开启通道,无手续入境,在人界毁坏公物引起骚乱,个个够追责!”他的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喜悦,计划成了,虽然效果不是他预想的,但是比他想象中的更激烈。
李忠义坐在沙发上,看着烧水壶升起的水蒸气陷入沉思。
“追责。”李忠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拿什么追?镇妄是元老会成员,身份在那里摆着。佘梦是妖界质子,有外交豁免权。你追谁的责?用什么名义追?追到了又怎么办?”
宋鸿天的手指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诧异,“不是?李老,当时是您说的放长线钓大鱼,我才派人给那质子下药引他去玩的,虽然本意是想让他对那药上瘾以后好拿来做文章的,但是误打误撞让镇妄闯了这么大的祸不也是好事吗?”
“机会本来是好的,可宋老你太心急了,咱们本来只要收集证据用证据炒作就可以,你非要让徐艾带人去抓,现在好了,今早的会议你还没意识到什么吗!”
宋鸿天愣住陷入回忆。
会议室里,罗季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弯刀灵器。他今天穿得很随意,制服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打底衫。制服上别着第四组组长的徽章,徽章有点歪,他没有扶正。
“我早就说过了。”他把弯刀收起来,往椅背上一靠,“那种地方不能随便去。你们非要去。现在好了,人没抓着,自己的尾巴倒露出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字字都像是尖刀直插在宋鸿天的肋骨上。
“你什么意思?”宋鸿天转过头,瞪着罗季。
“我的意思很清楚。”罗季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徐艾是怎么知道镇妄在那里的?谁给的消息?谁下的命令?谁让全管理局的人都出动了?这些,宋老能解释一下吗?”
宋鸿天忍着怒火,“罗季组长你要搞清楚,现在的会议内容是商讨妖界的越界行为!人界的权威和安全已经受到了威胁,作为管理局的组长,你们应该义不容辞维护人类利益!”
“维护人类利益?到底是要维护谁的利益?到底是谁受到威胁了?”罗季的语气毫不退让,“宋老,事到了现在有些话还藏藏掖掖的就没意思了,我们是受天枢院管理,但我的人可不是宋老您的打手,总不能像狗一样被随意使唤吧。”
徐艾坐在角落里,眼神直直瞪向罗季,聪明人都能听出来,罗季这是直骂徐艾是宋鸿天的狗。
李忠义轻轻敲敲桌子,“罗组长,大会上注意言辞,不要那么急躁,咱们都是为了人界的未来着想。”李忠义看似在劝和,实则暗暗开始针对罗季,“罗组长,你的人,今天没有追。为什么?”
罗季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弯刀灵器别回腰间。“因为没有命令。没有终端任务,没有书面文件,连个口头通知都没有。您让我拿什么追?追谁?追到哪儿?追到了又怎么办?我是个粗人,听指令办事,但不是没脑子的苍蝇。以后这种事,第四组不参与,要问责,随时来找我。”罗季踹开椅子离开了会议室。
宋鸿天想起罗季的样子就恨的牙痒痒,“一个一个的,都不把规章制度等级阶级放在眼里。还有那个何清和陆离,都是叛徒,全部下逮捕令,一个都别想推卸责任!”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追究谁的责任没有意义。”李忠义总能看得更深更透彻,“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收场。镇妄回了妖界,佘梦也回了妖界。通道关着,谁也进不去。他们不出来,我们进不去。这件事,只能等。”
宋鸿天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了。“等?等什么?等他们把证据凑齐了,回来反咬我们一口?”
徐艾在沙发旁边站着一直低着头没吭声。“宋老。”他终于开口了,“镇妄的那一鞭,我打中了。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他应该醒不过来。”
宋鸿天的眼睛亮了一下。“确定?”
“确定。”徐艾抬起头,“我的鞭子,我清楚。”
李忠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徐组长,你今天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徐艾站起来,朝李忠义微微躬了躬身,转身走了。
徐艾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宋鸿天和李忠义两个人。
“你以为,”李忠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那一鞭,只是被镇妄惹怒气急败坏才动手的?”
宋鸿天的手停了一下。
“他在替你收拾烂摊子。”李忠义转过身,看着他,“镇妄死了,事情就结束了。没人会追究一个死人的罪。佘梦也不会再来了。妖界要追究,我们就把徐艾交出去——他是个人类,不是妖,妖界拿他没办法。这盘棋,他替你下了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