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拦不住我。”萧漠缓缓抬眸看向鬼渡人,声音依旧平静。鬼渡人的声音从帽檐下传来,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拦不住呢。”萧漠面色微沉,没有回答。星图在他身周缓缓旋转,星辰的轨迹玄奥而古老,散发出淡淡的银辉,他却始终没有前进一步。那缕翠绿光芒在鬼渡人指尖微微跳动,如同一盏不灭的青灯,在银白色的天光中显得格外醒目。远处,那三道道源的力量还在与萧琴月的月华屏障碰撞。金色的漩涡、暗色的潮水、血色的刀气,三种力量交织在一起,撕扯着那片银白色的屏障,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将牛斗之墟的天空搅得明灭不定。萧漠能听到那碰撞传来的低沉轰鸣,能感受到空间中传来的微微震颤,可他只能站在这里,与鬼渡人对峙。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细碎的冰晶,在银白色的天光中闪烁。萧漠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像是在权衡利弊。鬼渡人依旧静静地站着,指尖的翠绿光芒未曾减弱,也未曾增强,只是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像是一位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变得格外漫长。终于,萧漠率先出手。「万象」道源在他掌中凝聚成一团旋转的银色光球,星图被压缩到极致,无数星辰在掌心缓缓坍缩,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胸腔中积蓄的咆哮。他抬手向前一推,光球脱手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地面的冻土被引力撕扯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与冰晶被卷入其中,如同微缩的星系轰然碾过。鬼渡人没有硬抗。他身形侧转,衣袍在星光的余波中翻飞,如同风中的落叶般向后飘出数丈,衣袍边缘被星光的引力擦过,布料瞬间崩解,化作细碎的齑粉,在风中飘散。他在落地时足尖轻点地面,翠绿光芒在脚底流转,新生的草芽从冻土中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他的脚踝,将他稳在原地。那些草芽纤细却坚韧,叶片上凝结着细碎的霜花,在银白色的天光中泛着淡淡的绿意。萧漠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二击已经接踵而至,这一次是三道星光同时从不同方向射来,封锁了鬼渡人所有闪避的角度。星光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像是某种被激怒的野兽在嘶吼。鬼渡人没有再退。他抬起双手,翠绿光芒在身前凝聚,藤蔓从他掌心涌出,粗细不一,凝成一面藤蔓交织的屏障,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生机,如同活的护盾在缓缓蠕动。星团撞上藤蔓屏障时发出沉闷的轰鸣,第一颗星团将藤蔓撕裂了大半,第二颗穿透了剩余的防御,第三颗直取鬼渡人的心口。藤蔓断裂了七成,断裂处流出翠绿色的汁液,在空气中蒸发成淡淡的雾气。可余下的三成迅速再生,从断裂的端口涌出新的嫩芽,以更快的速度生长、交织、加厚,将第三颗星团残余的力量包裹、吞噬、分解,化作养分吸收殆尽。鬼渡人的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落在冻土上便迅速渗入,催生出几株细小的草芽。但他很快又稳住身形,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抬眸,隔着那道正在再生的藤蔓屏障望向萧漠,神色平静得如同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的浪潮,眼底深处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萧漠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已经出了两掌,每一掌都足以碾碎一名普通九重天,可鬼渡人每次都在最后一刻化解,如同流水绕过礁石,柔韧而顽固。他有些低估了「生命」道源。这种力量不以攻击见长,也不以防御着称,它的本质却如同他的名字。「生命」。只要生机未断,鬼渡人便不会倒下,只要他愿意,就如同荒原上的草,无论被碾碎多少次,依旧会在合适的时机长出来,而且长得更快、更密、更坚韧。鬼渡人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翠绿的光芒在他身周流转,那些被星光撕裂的衣袍碎片在空中重新凝聚成丝线,缠绕回他身侧,修补着破损的边缘。他看向萧漠,语带嘲讽,声音沙哑却清晰,“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可在「生命」道源耗尽之前,你过不去。我们不妨都省些力气,看看他们究竟孰胜孰负。”萧漠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很明显,鬼渡人的任务是拖住他,让他无法驰援萧琴月,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宸和苍河、夜何那边的战斗分出结果。只要这道翠绿色的堤坝还在,他就无法越过这道防线,赶到萧琴月身边,补上那关键的一击。萧漠神色狠厉了几分,眼底深处的阴霾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那本座便先杀了你。”说着,「万象」道源的星光在他指缝间流转,形成一圈微缩的银河,将他的手臂映照得如同握着一片星云。星辰在指缝间缓缓旋转,散发出刺目的银辉,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引力扭曲,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漩涡。他张开手,刺目的星光猛地朝着鬼渡人射去,不是一道,而是数十道,如同一片流星雨倾泻而下,将鬼渡人所在的位置彻底覆盖。鬼渡人的身形在星光中即刻崩溃,翠绿的光芒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如同被狂风卷散的绿叶。可翠绿的光芒闪烁,他的身形却又在一瞬间重新凝实,那些碎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星光尚未消散的间隙中重新组合成形。翠绿与璀璨的星光在两人之间碰撞、消解、再生,荒原上的草木在那一瞬间生长到极致,藤蔓攀上星光,叶片吞噬银辉,又在下一瞬间被星光撕裂、焚毁、枯萎到根部,可枯萎的根系中立刻涌出新的嫩芽。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一念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