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吵吵闹闹,终于顺利平安到达居庸关的时候,朱祁钰松了一大口气。
居庸关一切正常。
在迎驾的人群中,朱祁钰见到了在居庸关磨砺一个月的提督王竑。
王竑身上的青色广袖官袍换成了箭袖窄袍,晒黑的肌肤被北风吹得皲裂。昔日带头殴打马顺的锐气已经收敛,成了鞘中之剑。
其他官位各异的文武官员,都候在一旁。
朱祁钰环顾一圈,先问王竑:“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吃得怎么样?”
问得亲切,王竑依次回答,一切都好。
众人一起迎着朱祁钰往官署里走去。路上,朱祁钰像是抽查作业一样,随机抽问着各个人的工作情况,询问困难。
流程性的东西是这样的,不做显得不关心,做了,又基本上是模板的那几样。朱祁钰知道,他问出来的结果,大部分是一切都好,工作没有困难——
“缺兵,缺马,缺钱!”
有人高声回答。
——于是,少数发出不同声音的人,便显得相当突出。
回答的人是杨俊,宣府总兵杨洪的儿子。他原先守在居庸关西北处的马营,在郕王监国时期,下令调守居庸关。
杨家称得上是满门英烈。杨俊的祖父战死于靖难。三个叔公、一个叔叔、还有一个堂兄,都死于和漠北的军事对抗中。
朱祁钰做过功课,他坐在上首,挨个回应。
“正统以来,卫所官兵缺额的情况就屡见不鲜,到今年,甚至有缺额一半的情况。往事不可追,现在,朕已经调来备倭军,并发布诏令招募壮勇。备倭军如今到了哪里?”
曹鼐在一旁回复:“在漕运码头领取南京来的兵器,已经领完了,这两日便会出发。”
朱祁钰点点头,继续说。
“缺马,同样是正统以来松弛马政的结果。马匹有缺,现在等小马驹长大也来不及了,等朝鲜运马来更是要明年,如今也只能花钱于各个部族收购。”
居庸关的文武百官,渐渐都仰起头看他。杨俊脸上的桀骜神情也逐渐消退,但脸色依旧阴沉。
朱祁钰说到最后的,钱。
“王振不是罪魁祸首,但他受益颇多,在司礼监八年,他多了一年国库的财宝。朕已决定,将一半财物用于购买马匹等军需,另一半财物用于奖赏英勇杀敌的将士。”
朱祁钰说话并不慷慨激昂,甚至称不上大声。但大家都安静地站着听他说话,于是,声音清晰地传入大家的耳朵,鼓噪大家的精神。
杨俊喜笑颜开,顿时拱手:“敢不受命!”
众居庸关官员参差不齐地俯身,静默须臾,齐声道:“臣谨受令!”
朱祁钰不确定自己是否成功鼓舞到士气,他安慰自己,至少最后大家说话的声音都挺齐的。
一阵呕吐感突然袭来!
他捏紧椅子扶手,咬紧牙关忍耐。
至少,不能在这种时候……
。
王竑拜见新任陛下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掏心掏肺的呕吐声。
他和站在门口的内侍成敬面面相觑片刻,直到里面的声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