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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克日擒孟达(第1页)

光复二年六月二十八日,傍晚。武昌,知府衙门外。李邦华站在台阶下,最后看了一眼知府衙门那两扇已经合上的黑漆大门。门楣上方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在暮色中微微摇曳,将门前的青石板路面染成一片模糊的暖色。他在门口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似乎在等那扇门重新打开,等杨肇泰追出来说一句“李先生留步,下官想通了”。但门没有开。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沿着街道向东走去。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黏稠的泥沼里。随行的书童提着行李跟在他身后,也不敢催促,只是默默地跟着。武昌的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民居染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炊烟从屋顶升起,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上升,然后在高处缓缓散开,融入越来越暗的天色中。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约三十步远的巷口,一个穿着短褐的中年汉子正靠在墙根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目光却一直粘在他的背影上。看到他拐过街角,那汉子吐掉草茎,转身快步向另一个方向跑去。鲁钦府邸。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色之中。门楣上挂着白幔,两侧的灯笼也糊上了白纸,在暮色中散发出惨淡的光。门口的台阶上撒着纸钱,被晚风吹动,零零散散地贴着青石板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两个穿着粗麻丧服的家丁守在门口,面无表情,目光低垂。那中年汉子从侧门闪了进去,穿过两道月亮门,绕过一座假山,径直来到后院的书房前。他在门外停住,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大帅,小的回来了。”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汉子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又迅速将门关上。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最后一抹暮色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室内投下几道细长的微光。鲁钦坐在书案后,穿着一身粗麻丧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沉思。汉子单膝跪地,低声道:“大帅,小的跟着那个南京使者走了一整天。他先去了楚王府,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然后去了知府衙门,待了更久,出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鲁钦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汉子继续道:“小的在知府衙门外面等了约莫两刻钟,看到他出来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追出来。但没有人追出来。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往城东的客栈方向去了。”鲁钦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疲惫:“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汉子应了一声,起身,倒退几步,推开门,闪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鲁钦坐在黑暗中,手里捻着佛珠,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中。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都听到了?”屏风后面,转出几个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邓玘,四川人,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双大手布满老茧。他是鲁钦麾下最得力的战将,曾在汪家冲一战中与鲁钦并肩击破奢崇明四十营,勇猛之名响彻川黔。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武袍,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阔刃铁锏,走路带风,一屁股坐在鲁钦左手边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大帅,”邓玘开口,声音洪亮,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有些突兀,“俺说句实话——俺是真没想到,南京那个小娃娃,居然真敢想北伐这事儿。”鲁钦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邓玘挠了挠头:“俺不是说南京不该想。俺是说——他们拿什么北伐?水师被封在江里,陆路被袁崇焕堵在滁州,粮草撑不过两个月,信王遍地都是假的。就这情况,他们还敢想从武昌渡江?俺是该说他们有胆量呢,还是该说他们不知死活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光复皇帝和废后那事儿——确实做得太过了。再怎么着,那也是前朝的皇后,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这事儿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俺们这些当兵的,虽然不管那些礼法的事,但听着也觉得别扭。”他说完,看了看左右。监司尹伸站在书案的右侧,穿着一身素色的便服,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低垂,一言不发。另一位监司岳具仰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也没有说话。两人的沉默让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邓玘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那个……俺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没有人回答他。站在角落里的张云鹏和刘志敏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是北人——张云鹏是陕西人,刘志敏是河南人,都是从北方卫所一路跟着鲁钦调到湖广来的。他们和邓玘不一样,邓玘是四川人,说话可以随便一些,但他们不行。他们的家乡在北方,在光复皇帝的地盘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传到不该传到的地方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鲁钦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对那个还跪在地上的汉子挥了挥:“你下去吧。”汉子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书房里只剩下鲁钦、邓玘、尹伸、岳具仰、张云鹏和刘志敏六个人。暮色越来越浓,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正在消失,书房里的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彼此的面容。鲁钦没有叫人点灯,其他人也不敢开口。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刘志敏向前迈了一步,拱手道:“大帅,末将斗胆说一句——何不听听那个李邦华说了什么,再做打算?”鲁钦的目光转向刘志敏,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神看不真切,但刘志敏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鲁钦没有回答刘志敏的问题,而是转向张云鹏:“云鹏,你怎么看?”张云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掂量的:“大帅,末将和刘志敏一样,都是北人。末将的家乡在陕西,刘志敏的家乡在河南。如今北方五省,都是光复皇帝的地盘。末将说句不好听的——咱们的家人,都在人家手心里攥着。”刘志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来。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邓玘是四川人,尹伸和岳具仰是贵州人,只有他和张云鹏是北人。他忽然意识到,这间书房里,除了他和张云鹏,其他人的籍贯都在南方。而他和张云鹏的家人,都在北方。他咽了一口唾沫,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大……大帅,咱……咱们只要撇干净,就没咱的事吧?”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就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撇干净?怎么撇干净?那个南京使者李邦华已经进了武昌城,见了楚王,见了杨肇泰。虽然他没有进鲁钦的府邸,但他来了武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把鲁钦和他麾下的将领们卷进去了。撇干净?往哪儿撇?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响亮,把邓玘吓了一跳。“末将失言了。”刘志敏低着头,脸颊上浮起一道红印,声音沙哑,“见了那个李邦华,还能撇干净吗?末将……末将糊涂。”邓玘看着刘志敏脸上那道红印,又看了看张云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后背升起。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鲁钦是山东人,张云鹏是陕西人,刘志敏是河南人。尹伸是贵州人,岳具仰是贵州人。只有他一个四川人。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大……大帅!卑职……卑职不敢因私废公啊!”鲁钦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邓玘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下,但屁股只坐了半边椅子,身体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跳起来的豹子。“云鹏总爱说那些吓人的话。”鲁钦开口,声音不高,但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咱们正在守丧,更没有让那个李邦华入府拜谒。他来武昌,见的是楚王和杨肇泰,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楚王见了,杨肇泰也见了,咱们反而更干净些——因为咱们谁都没见。”邓玘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回椅子里:“大帅说得对!咱们谁都没见!那个李邦华连咱们的门槛都没跨进来!怕什么?”张云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刘志敏也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鲁钦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转向尹伸,声音低了一些:“尹监司,北京那边——朱首辅可有回信了?”尹伸抬起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岳具仰。岳具仰依然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没有回头。“朱首辅”三个字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邓玘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朱首辅?哪位朱首辅?北京的内阁首辅不是姓朱吗?难道是……朱秀康?”尹伸点了点头:“正是。朱秀康大人,便是光复皇帝昔日旧部,结城秀康。”邓玘的眉头皱了起来:“结城……秀康?这名字听着像倭人啊。”“是倭人。”尹伸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也是光复皇帝最信任的旧部之一。二十多年前,今上还只有河越一城的时候,结城秀康便响应今上起兵,平定了东瀛的关八州。而后今上渡海征伐三韩,结城秀康随军出征,三韩平定后,今上任命他为领议政,一当就是二十一年。今上的嫡子康朝殿下,乳母便是秀康大人的原配夫人。”邓玘的眼睛瞪得溜圆:“乳母?那岂不是说……康朝殿下是喝秀康夫人的奶长大的?”“正是。”尹伸说,“所以秀康大人与康朝殿下的关系,虽无血缘,却有哺育之恩。今上入主北京后,秀康大人被任命为内阁首辅,位列百官之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书房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邓玘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张云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刘志敏的脸上则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放松,又有担忧。放松的是,原来北京那边有这么大的靠山;担忧的是,这么大的靠山,会不会注意到他这种小人物?“所以——”邓玘终于合上了嘴,声音里带着一种重新找回底气的踏实,“咱们有朱首辅在北京撑着,还怕那个袁崇焕做什么?”尹伸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邓将军,首辅大人确实吩咐了——如今江南兵权所系,首重便是袁元素。”邓玘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袁元素?袁崇焕?”“对。”尹伸说,“首辅大人说,袁崇焕不是国朝二百余年的大将军,而是卫霍一般的大将军。今上筑坛焚香,告天授节钺,拜他为大将军。他的权柄,与汉代的大将军相同——代天子征伐,临机专断,不必事事奏报。”邓玘一听,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个岭南的凶顽蛮子!不就是宰了林丹巴图尔满门,又凭着破北京的微末功劳吗?怕他作甚!朝廷里有朱秀康大人,锦衣卫指挥使朱新左大人,更有方从哲和叶向高两位老大人——他袁崇焕再嚣张,还能越过内阁去?”他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倔强。张云鹏和刘志敏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尹伸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低垂。邓玘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附和他,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怎么……俺说错了吗?”“邓将军说得没错。”尹伸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朝廷里确实有朱秀康大人,有朱新左大人,有方阁老和叶阁老。这些大人,都不会看着袁崇焕坐大。”邓玘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不就得了——”“但是——”尹伸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邓将军,你有没有想过——朱秀康大人为什么要特意吩咐,说袁崇焕是卫霍一般的大将军?”邓玘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是想告诉我们——”尹伸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因为袁崇焕的权柄,是今上亲自授予的。任何针对袁崇焕的阴谋,都会被视作对今上的不忠。”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邓玘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尹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不过诸位也不必过于忧虑。首辅大人既然特意吩咐了,就说明他老人家是记得我们的。而且——下官这次进京,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邓玘抬起头:“什么东西?”“四川总兵李维新,与监纪参政闵梦得、副使李仙品、佥事刘可训等人——他们将各自的庶子送到了北京,拜在首辅大人门下求学。”尹伸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邓玘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李维新?闵梦得?他们把儿子送到朱秀康门下?”“对。”尹伸说,“所以邓将军完全不必担心。四川的将领们,已经在为自己留后路了。你虽然是四川人,但你是大帅的部将,不是李维新的部将。只要大帅不倒,你就不会有事。”邓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鲁钦坐在书案后,一直没有说话。他听着尹伸和邓玘的对话,手指在佛珠上缓缓捻过,一颗接着一颗。等到邓玘坐回椅子上,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好了。今天先到这里。你们都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众将站起身来,向鲁钦行礼,然后鱼贯而出。邓玘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张云鹏和刘志敏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深处。书房里只剩下鲁钦、尹伸和岳具仰三个人。鲁钦没有起身。他依然坐在书案后,手里捻着佛珠,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中。尹伸和岳具仰也没有离开,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沉默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鲁钦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尹监司,岳监司——你们留下来,是有话要说吧?”尹伸和岳具仰对视了一眼。尹伸微微点了点头,岳具仰则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竹筒,筒口用蜡封着。他走到书案前,将竹筒放在桌上,低声道:“大帅,飞鸽传书。今天午后收到的。”鲁钦的目光落在那只竹筒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竹筒,剥开蜡封,从里面抽出一卷极薄的纸条,展开。纸条上只有几行字,字迹细小而潦草,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写成的:“一队骑兵已过庐州府,袁崇焕所遣。最后踪迹在霍山县,一人三马,速度极快。已跟丢。”,!鲁钦的目光在“已跟丢”三个字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预估路线:霍山—商城县—光州—光山驿—麻城县—岐亭驿—团风镇—黄州府—汉川县—武昌府。距离武昌:光州约四百八十里,麻城约二百四十里。”“预估到达时间:最快两日,最慢五日。”鲁钦看完,将纸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适承钧教,安敢少怠。窃谓司马懿之事,不必惧也:宛城离洛阳约八百里,至新城一千二百里。若司马懿闻达举事,须表奏魏主。往复一月间事,达城池已固,诸将与三军皆在深险之地。司马懿即来,达何惧哉?丞相宽怀,惟听捷报!”尹伸和岳具仰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鲁钦,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背起《三国演义》来。鲁钦背完,放下佛珠,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孟达说司马懿来不了。司马懿八日就到了。”他抬起头,看着尹伸和岳具仰,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你们说——袁崇焕是司马懿,还是我是孟达?”尹伸和岳具仰都没有回答。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书房门口猛地停住。紧接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慌:“大帅!大帅!黄州府急报!黄州府发现大队骑兵,总数不下八千!已经过了黄州,正向武昌方向赶来!”鲁钦猛地站了起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速速抓捕李邦华。封锁城门。全城戒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快。”:()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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