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周青承的身影出现在西川城门外,他衣袍沾满尘土,面容憔悴不堪,眼窝深陷,活似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孤魂。
青绵早已立在城楼上翘首以盼,远远望见他熟悉的身影,泪水瞬间决堤,她顾不得身后苍夜的呼喊,提起裙摆,快步奔下城楼,径直朝着周青承跑去。
“哥——!”
周青承闻声抬头,瞧见朝自己奔来的妹妹,眼眶瞬间泛红,踉跄着向青绵奔去……
兄妹两人撞在一起,紧紧相拥,周青承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不住耸动,声音沙哑得厉害:“绵儿……咱们家……没了,全没了……爹娘、弟弟,满府上下……都没了……”
青绵抱着他,悲伤的眼泪落在他肩上,唇瓣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一下下的拍着他的背安抚。
“世上就剩你和我了……”周青承哭到脱力,身子发软,险些栽倒在地,恰好苍夜及时赶到,扶住了他的胳膊。
周青承抬眼看向苍夜,只一眼,心底便泛起一阵莫名的恐慌,甚至不敢与他对视,他压下心头的异样,继续对着青绵哽咽道:“我逃出来后,承蒙工部侍郎之女扶若相救,被她藏在家中,后来本想前往舅舅家避祸,可赶到林家时……也已惨遭灭门。”他声音止不住发抖,却硬撑着说完,“我一路往西川来寻你,说来蹊跷,数次与追兵擦肩而过,他们却仿若视而不见,许是老天垂怜,留我一命,让我能见到妹妹你。”
青绵紧紧握着他的手,转头看向苍夜,两人心照不宣,哪有什么老天开眼,不过是东法等人一路隐身护送,才护着周青承平安踏入西川。
“哥,你来了就好。”青绵拭去眼角泪水,挽住他的胳膊,温声说道,“往后,西川就是咱们的家。”
周青承看着妹妹,又望向身旁的苍夜,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将这段时日的惊恐、疲惫与绝望,尽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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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前,周青承狼吞虎咽,近些时日未曾吃过一顿饱饭,青绵坐在身侧,心疼的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慢点吃,别噎着,饭菜还有很多。”
周青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应了一声,手中筷子却未曾停歇,扒拉几口饭咽下,他抬眼看向青绵与苍夜,神色坚定:“我决定了,弃文从武,我要跟王爷学功夫,日后重回京城,找到仇人亲手报了这满门血仇。”
青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将话咽了回去。
苍夜端坐对面,手里拿着茶盏,看着眼前的大舅哥,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起一幅画面:一条身披五彩绸缎、头戴花冠,双颊涂得通红如猴屁股,盖着大红盖头的黄狗,委屈巴巴缩在马车角落,眼神幽怨至极。
那狗后来被他炖成了汤,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如今转世成了自己的大舅哥,还一脸悲壮地要跟自己学武报仇。
苍夜嘴角忍不住地抽了抽,忙将茶盏凑到唇边,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嘴角那点笑意,说话时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轻飘:“你的仇人,并非仅凭一身拳脚,就能轻易报仇的。”
周青承抬眼看向苍夜,只对视一瞬,便慌忙挪开目光,后背瞬间发凉,手心沁出冷汗,连呼吸都变得不匀了起来。他说不清这份感觉,并非畏惧王爷的威仪,他曾见过当今圣上,也从未有过这般入骨的寒意。
苍夜放下茶盏,淡淡开口:“功夫可以教你,报仇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先把身子养好。”他瞥了眼周青承碗中堆尖的米饭,嘴角微扬,“吃饭吧。”
周青承低声应了句“哦”,低下头继续扒饭,再不敢抬头看苍夜,连吃饭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青绵瞧着哥哥这般拘谨,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安抚开口:“哥哥,我已为你备好房间,临近花园与膳房,出入方便,你且安心住下,有我在,这里便是你的家。”
周青承偷偷瞥了眼一旁饮茶的苍夜,然后对着妹妹连连点头,嘴上应着,心底却始终有着寄人篱下的感觉。
青绵看他这般,心头恼酸交织,当即瞪了周青承一眼:“哥哥,你莫要总看他,这王府,还轮不到他做主。”
苍夜一口茶险些呛出来,连忙放下茶盏,一本正经地附和:“王妃所言极是,只要王妃在,这王府便轮不到本王做主,舅哥尽管安心住下,千万不必与本王客气。”
青绵被苍夜这贫嘴模样逗得噗嗤一笑,周青承也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心里却暗自着急:傻妹妹,如今周家倒台,咱们再无靠山,怎能如此放肆?新婚的新鲜劲还没过,王爷尚且让着你,日子久了,怎会一直容忍?万一惹恼了他,你我兄妹怕是连落脚之地都没有。
青承暗自思忖,又偷眼看向苍夜,恰好与他目光相撞,吓得他立刻低下头,端起碗假装喝汤,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再次涌上,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身为前尚书府公子,面圣都不曾胆怯,为何会如此惧怕这个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