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夜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青绵顺势靠进他怀里,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整个身子不住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曾发出一声哭泣。
苍夜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喉结滚动数次,终是温声开口:“为夫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也定会替你的家人,讨回所有公道。”
青绵的身子猛地一震,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嘴唇翕动许久,才颤声问道:“你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会不会……到头来,也像我的家人一样,弃我而去?”
苍夜望着她的双眼,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语气郑重而深情:“天地更迭,沧海桑田,你我之间食与被食的宿命,我不知今生能否破开,但有一事,比宿命更不可改。”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这颗心,从前世到今生,从今世到来世,只为你一人而跳,无论你是柳青绵,还是周青绵,无论你是否记得为夫,是否恨我,是否愿被我守护……我苍夜对你的爱和守护至死不渝。”
他目光灼灼,满眼赤诚:“你是我的小绵羊,生生世世,唯一的小绵羊,就算有朝一日,你拿起噬神戟,刺进我这里——”他按着她的手,又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我也甘之如饴,伤我的是宿命,可我对你的心意,宿命永远改不了。”
青绵望着他,泪珠滚滚而落,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发颤,心底泛起一丝细弱的动摇。
可这丝动摇转瞬便被恨意与欺骗的怒火吞噬。她眼底的温情一点点褪去,只剩冰冷的决绝,右手悄悄探入身下,指尖触到了被褥里暗藏的噬神戟。
青绵心里暗道:苍夜,你这匹恶狼,生生世世啃食我血肉,今世又害得我家破人亡,如今却在此处虚情假意,这番深情,我周青绵绝不接受!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她攥紧戟身,猛地抽出,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腹部狠狠刺去。
噬神戟瞬间刺入血肉,苍夜的身躯猛然僵住,他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戟尖,再抬眼望向青绵,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与怨恨,只有一片认命般的温柔,仿佛在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踉跄后退一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喘,高大的身躯缓缓倒在地上。
青绵握着戟柄,僵在原地,看着鲜血从他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刺得她双眼生疼。
就在此时,前世记忆如决堤洪水,铺天盖地涌入脑海,尘封的过往一一浮现:与苍夜的初遇,他冷冽眉眼间藏不住的在意;他强娶她,却倾尽所有温柔;他从东离手中拼死将她救回;小珲山上的朝夕相守,他们的玥儿、曜儿……
所有的爱恨纠葛,所有的深情守护,一瞬间,全都回来了。
“苍夜——”青绵看着血泊中的人,瞬间崩溃,她疯了般扑过去,跪在他身旁,双手颤抖着去捂那道伤口,可鲜血源源不断从指缝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苍夜……苍夜!”她的声音嘶哑得近乎失声,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脸上,与血水交融,模糊了一片,“苍天啊,我……我都做了什么?!”
她哭得肝肠寸断,死死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躯,浑身战栗不止,几欲晕厥。
“苍夜——!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你的小绵羊,你看看我啊!”
撕心裂肺的呼喊在空旷寝殿回荡,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身后,一道女声缓缓响起,带着刺骨的冷漠。
“你终究……还是太心软。”
青绵浑身一僵,猛然回头。
伊洛就站在不远处,那一刻,所有真相豁然开朗。
那些被截留的密信,周氏满门的惨祸,从头到尾,全是伊洛的阴谋。是她步步设计,挑拨离间,牵着她的鼻子,一步步坠入陷阱,让她亲手将利刃刺入了最爱自己的人心口。
青绵跪在血泊之中,抱着苍夜渐冷的身躯,满眼恨意地看向伊洛,猛地扑上前想要拼命,却扑了个空,伊洛早已凭空消失。
青绵失神片刻,跌跌撞撞爬回苍夜身边,指尖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心如死灰:“苍夜,等我……我来陪你。”
她捡起地上的噬神戟,将戟尖对准自己心口,正要用力,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突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低头,映入眼帘的是苍夜半睁的眼眸,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勾起一抹无赖般的笑意。
“夫人,别急着寻死……先把为夫的葬礼……操办妥当。”
青绵怔怔看着他,噬神戟从手中滑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苍夜睫毛轻颤,想笑却力气全无,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赖皮的温柔:“你把我捅成这样……总得负责到底……”
青绵再也忍不住,扑进他肩窝,放声大哭,泪水浸湿了他染血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