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至西川时,苍夜并不在王府,早已前往西郊大营练兵。
青绵乍闻父亲周子鱼和满门罹难的噩耗,眼前骤然一黑,身子险些倒下去,多亏暖儿与秋菊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她,才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如何敢信!父亲一生端方正直,待同僚谦和有礼,对百姓宽厚仁善,便是府中下人,也从未有过半句重责,这般温润良善之人,怎会招致灭门惨祸?
被侍女搀扶着往议政殿走去,青绵脑中只剩一片嗡嗡钝响,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翻涌,半点思绪都理不清。殿前侍卫回禀王爷已赴西郊大营,她猛地攥住侍卫袖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速去将王爷请回,我在此处等他。”
屏退左右,空旷的大殿里只剩她一人,过往点滴涌上心头:父亲的百般溺爱,母亲的温柔缱绻,兄长相伴嬉闹的模样,桩桩件件塞满脑海,她偏执地不愿相信那封来自京城的讣告,竟是真的。
滔天悲痛让她几乎恍惚,无意间扫过苍夜的案几,一封信笺印入眼帘,信封上“周青绵”三字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颤抖着抬手取过信笺,才看数行,呼吸变得急促,攥着信纸的手指抖得几乎要断裂。
“此乃最后通牒,若仍冥顽不灵,拒不应命,则周氏满门,再无相见之期。”
最后通牒?究竟下了几道?为何自己从未见过半封?
青绵脑中似有惊雷炸开,疯了般在案上翻找,指尖扫过一叠叠公文卷册,全然不知自己要寻什么。忽然,手指触到案角军报下露出的信封边角,抽出一看,封口已拆,落款依旧是“周青绵”。她拆开细看,竟是两月前京城发来的第一封密函,措辞虽尚算温和,字里行间却全是逼迫之意。
攥着这封信,她又去翻找旁的卷宗,案角堆叠的西郊大营粮草账册间,又露出一角信封,抽出后,竟是写给妙儿的,日期比给她的还要早。
越翻那些被藏匿的密信越多,有的压在镇纸之下,有的夹在兵书之中,有的混在苍夜批阅完的文书里,看似不起眼,却全是未曾送到她手中的紧要信函。她一封封拆开,京城寄给她的、给妙儿的、给董毅的、给云姬的,尽数被人拆阅截留,从未抵达这些人手中。
青绵双手撑在案沿,看着眼前散落的七八封拆封密信,铺满半张桌案,她的心彻底沉入海底。
是苍夜,截下了所有的书信,他瞒住她一切,让她误以为家人安好,并擅自替她做了所有决定,却自始至终未吐露半字。
她倾心相爱、全心信任的夫君,明明知晓所有真相,却冷眼旁观,任由京城帝王覆灭她周氏满门!
极致的悲痛与绝望之下,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破碎不堪,满是悲凉与心死。
青绵没有再等苍夜归来,她将那些密信一一按原样放回,转身决然离开了议政殿。
几乎是她背影消失在殿门转角的刹那,伊洛从廊柱后悄无声息地走出,她缓步走到案前,将散落的密信尽数收入怀中,唇角勾起一抹鬼魅阴笑,接着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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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夜接到消息,当即策马赶回王府,步履匆匆如风,身后的红法只得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近日一心寻觅玥儿,竟疏忽了京城局势。”苍夜眉头皱起,满是自责,“周子鱼一家惨遭灭门,本尊竟一无所知。”
红法紧随身侧,低声回禀:“此事尚且不算最诡异,尊后本应在生辰那日恢复前世记忆,可至今毫无动静,似是被一股力量强行压制。”
苍夜脚步未停,脸色更加阴沉:“想必是东离注入她体内的魔力作祟,无妨,记忆早晚都会恢复,只是……”他语气添了几分沉重,“夫人这一世的亲人尽数离世,对她打击太过沉重。”
红法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开口:“还好尊后身边有您。”
苍夜未接此话,沉默片刻,忽然吩咐:“你即刻返回兽界,命河法前往地界,妥善安排周子鱼与林婵儿的轮回,挑一户安稳良善人家,莫让他们再受苦难,周府其余人等,也一并妥善安置。”
红法一愣,随即面露忧色:“尊上,云法此刻正紧盯东离,属下若再离去,您身边便再无护卫之人了。”
“无妨。”苍夜语气坚定,“若夫人得知她父母魂魄得以安宁,心中总能少几分伤痛。”
“尊上——”红法还想再劝,却被苍夜抬手制止。
望着他不容置疑的神色,红法终究欲言又止,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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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夜推开寝殿房门,便见青绵独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他在门口驻足片刻,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尚未走到身前,青绵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你回来了。”
苍夜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去握她的手,她的手好冷,他连忙将那只冰冷的手紧紧裹在掌心,抬头看向她的脸。
青绵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泪痕早已干涸,垂着眼,视线落在交握的手上,始终不肯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