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得像是再也不会亮起来。
李文东握著那块锋利的碎木片,指腹被木刺扎得生疼,但这疼比不上心里那股一直在往下塌的感觉。他就那么站著,直到书房门又被轻轻敲响。
“进。”
李战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沉。“主人,三位大少爷那边……有消息传回来。”
李文东把木片丟在地上。“说。”
“不是家里联繫的。是李勇从外面听来的閒话,顺藤摸瓜,问到了市计委和机械厂几个相熟的门房。”李战语速平缓,“他们说,龙少爷、虎少爷、豹少爷,这几天在单位,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同事看他们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吃饭的时候,本来一桌人说得热闹,他们一坐下,声音就低了,变成那种压著的、嗡嗡的议论。去开水房打水,前面排队的会故意让开,让他们先接。”李战停顿了一下,“门房老头说,听见有人私下嘀咕,说『李家那三个小子,看著是年轻,可他们爹妈那模样……邪性。”
李文东没说话。书房里只剩下他有些重的呼吸声。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对峙——一个歇斯底里地想立刻把那些嚼舌根的东西揪出来碾碎,一个冷静得可怕地在计算著每一步动作可能引发的连锁塌陷。
“还有,”李战继续道,“勇子也去打听了新建材研究所那边。豹少爷的直属领导,昨天突然找他谈话,问的净是些家里情况,父母身体怎么样,兄弟姐妹几个,平时吃些什么……问得很细。”
李文东走到窗边,背对著李战。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的脸。“孩子们自己呢?有什么反应?”
“三位少爷私下碰过头了。意思都是,先不声张,装不知道,但活儿得干得更仔细,话得更少,不让別人挑出错。他们担心……流言会影响李家,更怕影响到父亲您。”
李文东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又往紧里绞了绞。李龙他们才刚上班,脚跟都没站稳,就得先学会在这种黏腻的、充满窥探的目光里走路。
“在家这几个呢?”他问,声音有点哑。
李战沉默了两秒。“子豪少爷他们……今天放学回来,情绪都不高。尤其是雪小姐、红小姐、霜小姐,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秀夫人问了一句,雪小姐没忍住,说在学校,同学都不跟她们聊天了,分组学习也没人愿意和她们一组,就听见有人小声说『她们家的人都怪,会不会传染。”
砰!
李文东的拳头砸在了窗框上,不重,但闷闷的一声。玻璃震了震。
他收回手,指关节一片白。
“人呢?”
“都在楼下客厅。秀夫人和几位夫人陪著。”
李文东转身就往书房外走。李战默默跟上。
楼下客厅,大灯开著,亮得有些刺眼。李子豪、李子杰、李子昊三个男孩绷著脸坐在长沙发上,李雪、李红、李霜三个姑娘挨著坐在旁边,李秀儿和尤莉几个坐在对面,谁也没说话。
空气像被胶水粘住了。
李文东走进来,所有目光都投向他。那目光里有委屈,有困惑,有依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害怕。
“爸。”李子豪先站起来。
“坐著。”李文东摆摆手,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目光扫过六个孩子。“听说,在学校受委屈了?”
李雪嘴一扁,眼泪又要下来,赶紧低头忍住。
李红小声说:“他们……他们说。说咱们家的人都不会老,是妖怪。还说咱们家的大楼……是用妖法变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