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字字皆是帝王心底深藏的愧疚与执念。
正因亏欠太深,所以偏爱无度;正因弥补心切,所以圣心笃定,任凭百官劝谏、朝野纷争,分毫不动。
南宫贵妃静静立在一旁,垂眸聆听,面上适时露出一抹感同身受的恻然惋惜,轻轻轻叹一声,附和出声,语气真挚温和,毫无半分违心做作:“陛下所言极是。江王殿下实在不易。”
“流落民间一十三载,无皇室尊荣庇佑,无世家势力帮扶,孤身一人浮沉市井,无人教养,无人扶持,无人照拂。可他天资卓绝、心性坚韧,仅凭一己之力、寒窗苦读,便能一朝金榜题名,高中科举探花,才情风骨,远超寻常皇子。”
“这般心性、这般毅力、这般才学,实属难得。如今陛下让他临朝听政,历练储君之才,熟悉社稷政务,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的安排。殿下聪慧通透,勤学慎思,假以时日,必能担起江山重任,为陛下分担国事辛劳。”
她句句公允,字字明理,全然站在社稷大局、帝王心意之上说话,没有半分偏私,没有半分为白海川邀功求情、博取圣心的言语。
从头到尾,她不曾提过半句荆王功绩,不曾诉说半句海川委屈,不曾争辩一句朝野不公。
这般通透识大体、温顺顾大局的模样,反倒让白衍心中倍感诧异。
他本以为,今日两道圣旨彻底断了荆王储路,打碎南宫贵妃半生执念,她定然心怀不甘、满腹怨怼,今夜召见,必定是哭诉陈情、替子争储、百般辩驳、纠缠不休。
他甚至早已心中备好说辞,打算好生安抚、严明利弊,应对她的纠缠。
可他万万没想到,南宫贵妃竟半点不闹、半句不怨,反而坦然接纳圣意,句句夸赞白弘,句句体恤他的苦心,通透得体,贤良大度。
白衍看着她温顺淡然的模样,心中积压多日的对荆王党争的厌弃、对南宫贵妃执念的防备,悄然消散大半。
连日被朝野纷争、诸子争储搅得不得安宁的烦躁,也随之淡去。
他微微松了口气,眼底多了几分温和,语气也愈发松弛平和:“你能这般通透明理,顾全大局,很好。”
无需争执,无需纠缠,无需内宫纷扰,于朝堂安稳、于社稷安定,皆是好事。
南宫贵妃垂首浅笑,温顺恭谨,不再多言半句朝事,只细心侍奉帝王安歇,温柔体贴,面面俱到。
殿内烛火摇曳,暖香融融,看似岁月静好、帝妃和睦。
可无人知晓,温顺贤良的面具之下,南宫贵妃垂落的眼眸深处,藏着何等深沉的阴翳、冰冷的算计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句句顺从,次次接纳,不争不闹,不辩不求,从来不是甘心认输,而是刻意麻痹帝王、卸下他所有防备。
唯有让白衍彻底放下戒心,以为她已然认命、不再争储、安分守己,她后续的惊天险计、逼宫布局,才有一线可乘之机。
今夜的温顺退让,全是伪装,全是铺垫,全是为三日之后的雷霆一搏,掩藏锋芒,蛰伏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