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锋芒、执念、期许、不甘,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与彻底的绝望。
半生耕耘,半生坚守,半生痴念,尽数付诸尘烟。
争无可争,盼无可盼,求无可求。
就在大殿死寂无声、满室狼藉、人心俱碎之际,一道轻柔温婉的倩影,轻步踏入殿中。
孙氏一身素雅端庄的锦裙,身姿温婉,眉眼柔和,步履轻盈,静静走入狼藉大殿。
她是荆王正妃,名门嫡女,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与白海川成婚五载,夫妻相敬如宾,情深意笃。
五年婚姻,她素来通透聪慧、温婉体贴,从不争风吃醋,从不聒噪多言。
白海川忙于朝堂、日夜奔波之时,她默默打理王府内务,教养一双儿女,安稳后宅,让他无半分后顾之忧。
哪怕他为朝堂局势、储位纷争心绪郁结、深夜难眠,她从不多问深究,只默默陪伴宽慰。
哪怕他为朝堂权衡、稳固势力、依规纳妾,她亦是大度从容,亲自张罗礼仪规制,妥帖安顿后院,无半分妒意,无一句怨言。
她永远这般温柔沉静,润物无声,是他冰冷权谋世间,唯一的温暖归处,唯一的安稳港湾。
此刻看着满地狼藉书卷笔墨,看着素来挺拔骄傲的夫君瘫倒冰冷地面、双目赤红、心如死灰的模样,孙氏心头骤然一紧,满心疼惜,再顾不上满地凌乱,快步上前,屈膝蹲身,轻轻扶住他冰凉的身躯,嗓音温柔缱绻,满是心疼:“夫君,你这是怎么了?是谁委屈了你,让你这般难过?”
温柔的嗓音,如同春日暖风,瞬间刺破他紧绷到极致的心房。
在外,他是沉稳睿智、隐忍克制的荆王,是深耕朝野、手握重权的皇子,必须时时刻刻端着体面、撑着傲骨、藏着委屈,不敢有半分失态软弱。
可在自己的发妻面前,他无需伪装,无需硬撑,无需克制。
所有的坚强轰然崩塌,所有的伪装尽数碎裂。
白海川身躯微颤,再也撑不住满身疲惫绝望,反手紧紧抱住身前温柔的妻子,将所有狼狈、所有委屈、所有破碎心绪尽数埋入她温暖的怀中。
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疲惫与颓然,轻轻呢喃:“夫人……我累了……真的太累了……让我歇歇,就歇歇就好……”
没有控诉不公,没有抱怨父皇,没有不甘愤恨,只剩一句彻彻底底的疲惫。
字字泣血,句句心酸。
孙氏轻轻环住他高大却颓然的身躯,温柔抬手,轻轻抚过他散乱的墨发,眼底满是疼惜与温柔,无半分追问,无半分苛责,只轻声细语,温柔安抚:“好。”
“夫君累了,便好好歇歇。”
“不管前路如何,不管世事浮沉,不管成败得失,臣妾都陪着你。一辈子,不离不弃。”
温柔的字句,轻柔的怀抱,稳稳托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神,成为他绝境之中唯一的慰藉。
大殿之内,狼藉满地,唯有夫妻温情,温柔流淌,稍稍抚平半生伤痕。
而与此同时,夜色渐深,长生殿政务尽数处置完毕。
白衍搁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周身疲惫沉沉。
殿外侍女躬身入内,轻声回禀:“陛下,长恒宫来人,贵妃娘娘请陛下移驾后宫,移步长恒宫一叙,有要事恳请陛下圣听。”
白衍闻言,眉眼微微一蹙。
他无需多想,便已然洞悉南宫贵妃的心思。
今日早朝两道圣旨,彻底断了荆王储路,打碎南宫贵妃半生谋划。
此刻她求见,无非是哭诉陈情、替子争储、抱怨不公、恳请回转圣意。
白衍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疏离与冷意,深宫数十年,他早已看透南宫贵妃的执念与心性,心知这一场后宫陈情,终究是无用之功,只会徒增烦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