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白衍眉眼沉沉,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悦与寒芒。
他心中早已洞悉一切,知晓这绝非一人之言,乃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朝臣造势,是荆王母子按捺不住,主动入局,借朝野公论逼他让步。
立储乃是帝王绝对权柄,最忌群臣裹挟、朝野逼宫。
可此刻百官齐聚,众目睽睽之下,对方以江山社稷为由进言,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他身为帝王,纵然心中不悦,也无法直接驳斥、置之不理。
白衍沉默片刻,周身气场沉冷肃穆,缓缓开口,声音威严浩荡:“既然诸卿心系国本,恳请立储。那朕便问你们,东宫之位,该由何人继承?”
这一句问话,彻底掀开了储位之争的明面棋局。
两班文武百官瞬间彼此对视,眼神交汇、暗流涌动,皆是心照不宣。
短暂的沉寂过后,最先有人出列跪地:“回禀陛下,荆王白海川,贤良恭俭、沉稳睿智,深耕朝堂多年,熟稔吏治民生,屡立政绩,品性端方、朝野信服,乃是储君最佳人选!恳请陛下立荆王为太子!”
一人开口,百人呼应。
紧接着,数十名朝臣接连跨步出列,齐齐跪地,声势浩大,响彻金銮:
“臣恳请陛下,立荆王为储!”
“荆王贤德兼备,民心所向,可承大统!”
“恳请陛下早降圣旨,立荆王入主东宫,安稳国本!”
此起彼伏的恳请之声,层层叠叠,铺满整座朝堂。
大半朝臣齐齐站队,公然举荐白海川,声势滔天,俨然一副朝野归心、大势所趋的模样。
龙椅之上,白衍静静俯瞰下方跪拜的一众朝臣,眼底深沉无波,看不出喜怒。
他望着下方声势浩大的举荐浪潮,心中早已洞悉所有算计,这场轰轰烈烈的群臣举荐,从头到尾,都是南宫贵妃与白海川精心策划的一场朝堂博弈。
良久,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权衡:“朕朝纲规制,自太祖立国以来,立储之事,向来由群臣举荐、奏折陈情,再由朕斟酌定夺。”
“既然诸卿心意已决,那便依祖制行事。诸位可将举荐奏章递进中书省,交由朕阅览。”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再度进言,白衍衣袖一挥,断然落下结语:
“退朝。”
说罢,帝王起身,龙袍拂过座椅,威仪转身,大步离去,只留满殿朝臣伫立原地。
大明殿空旷肃穆,群臣两两对视,人人心绪复杂。
看似百官造势、大势在握,可帝王一句“阅览奏章、再做定夺”,轻飘飘三个字,便将所有逼宫之势尽数化解,不软不硬,不怒不斥,却始终不肯松口半分。
朝堂储位之争,经此一役,彻底从暗处暗流,走向明面博弈。
荆王党羽声势滔天,步步紧逼;帝王隐忍观望,暗藏心思;白弘蛰伏暗处,静待时局。
翌日晨曦破晓,清光穿透长生殿雕花窗棂,拂过殿内肃穆沉敛的紫檀案几。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鎏金博山炉燃着袅袅沉水香,青烟纤细绵长,缓缓升腾,稍稍冲淡了连日萦绕宫城的悲戚,却压不住暗藏于帝王周身的沉沉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