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中白衍句句精准的试探、那双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暗藏复杂情绪的注视,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不散。
他指尖依旧残留着攥紧家书的冰凉触感,养父母字字泣血的复仇嘱托,与自己亲眼所见的明君仁政,依旧在心底激烈冲撞,撕扯得他五脏六腑皆不得安宁。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敛去眼底所有纷乱,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如今他身居朝堂,步步如履薄冰,身世是悬在头顶的利刃,丝毫差错便是万劫不复,容不得半分松懈。
正当百官暗自揣测、私语渐起之际,殿外传来一阵轻弱却清晰的脚步声,伴着内侍绵长的唱喏:“太子殿下临朝!”
众人闻声齐齐垂首躬身。
缓步走入殿中的少年太子,年岁不过二十,身形格外单薄清瘦,宽大的玄色太子朝袍穿在身上,衬得他肩窄腰细,愈发孱弱不堪。
他面色透着常年体虚的苍白,唇色浅淡,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气。
自皇后病逝、朝堂几经动荡之后,太子便常年体弱多病,甚少出面主持朝会,今日代帝临朝,显然是帝王特意安排。
太子缓步走上丹陛,并未落座龙椅,只立于御案一侧,抬手虚扶,声音轻弱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气虚:“诸位爱卿平身。”
话音未落,他肩头微颤,喉间骤然涌上一阵痒意,低头便是几声压抑的咳嗽。那咳嗽细碎而急促,一声声落在寂静大殿之中,更添几分沉闷压抑。
他抬手以锦帕掩唇,良久才平复气息,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绯红,眼底透着难以遮掩的疲惫。
一众文武皆是沉默垂首,无人敢多言。宫中人人皆知,太子体弱缠绵,常年药石不离,难以担繁重朝务,若非储君名分既定,恐难立足朝堂。
待气息稍稍平缓,太子方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下方百官,言语简洁浅淡,无半分帝王储君的凌厉气势:“父皇龙体微恙,今日暂不临朝。朝中无紧急要务,诸位爱卿各司其职,恪守本分即可。”
寥寥两句,再无多余政令问询,甚至未曾过问民生吏治、朝堂琐事。
言罢,他又是两声轻咳,微微颔首:“朝会至此,诸位爱卿退朝吧。”
短促的一场早朝,便这般草草落幕。
百官心中疑惑丛生,却无人敢置喙半句,依序躬身行礼,缓缓退离大明殿。
规整的队列缓缓散开,原本肃穆压抑的大殿,渐渐恢复了些许人声。
刘弘随人流缓步走出殿外,晨光落在肩头,暖意浅浅,却驱散不了他心底的寒凉与沉郁。
他心思重重,步履平缓,只想尽早归府,独自理清心底纠缠不休的恩怨是非。
“刘侍郎留步!”
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自身后传来,不急不缓,格外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