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心宴饮游乐,只能对着好友轻轻摇头,委婉推辞:“多谢仁兄好意,我尚有私事待办,今日便不能陪同了。改日闲暇,你我再寻一处茶肆相聚畅谈。”
韩仕仁见状并未勉强,二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分开,踏上归途。
殿试落幕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刘弘便起身离开学子宿馆,动身前往京城城西。
前些日子他走遍城东、城南、城北街巷,四处打探,一无所获,今日便将全部希望寄托城西一带。
长街纵横交错,宅院鳞次栉比,商贾、世家宅邸错落分布。
他沿着街巷逐一寻访,仔细比对记忆之中殿宇连绵、规制恢宏的刘氏旧府,逢本地老者、坊中吏役便轻声打探。
一路上,听闻他寻访刘氏府邸,路人皆是摇头,表示从未听过城西有这般规模的世家宅院。
直至落日西垂,漫天晚霞染红长街,刘弘双脚酸胀发麻,依旧没有寻到半点与刘氏府邸相关的踪迹。
暮色漫上城头,刘弘独自立于城西僻静巷口,晚风卷起尘土,拂动他的衣衫。
心底疑云愈发浓重,层层缠绕,压得人喘不过气。
难道幼时那些清晰破碎的记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虚假的幻象?
可他又难以相信,世间何人能够凭空篡改一个人的幼年记忆。
倘若不曾在此居住,缘何踏入御京城之后,一砖一瓦、一亭一榭,总能让他生出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无数矛盾盘旋在脑海,思绪纷乱如麻,却寻不到半分头绪。
与此同时,皇城深处,长生殿内烛火摇曳。
殿宇阔大,陈设华贵,却常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孤寂。
御案之上平铺着阅卷官员拟定的最终三甲名册,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姓名清晰罗列。
一众阅卷大臣躬身立在殿中,垂首静候帝王示下,空气安静得能够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白衍端坐御座之上,抬手拿起名册,枯瘦的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目光缓缓扫过纸面。
岁月无情,当年意气风发、平定王氏叛乱的年轻帝王早已不复往昔。
两鬓发丝大半泛白,脸上沟壑纵横,层层褶皱刻满数十年风霜。
明德皇后周薇年仅三十便撒手人寰,那份撕心裂肺的丧妻之痛,多年以来从未消散;江王白弘山道遇袭,被王氏残余死士掳走,自此杳无音信,失踪至今已有九载。
这些年,后宫嫔妃虽又为他诞下数名皇子,可他心中始终放不下那自幼失踪的幼子。
当年与皇后约定,必将寻回孩儿的誓言,日夜萦绕心头,成为一道难以愈合的心结。
为了压制心底无边的空虚与痛楚,他只能将全部心神投入朝政,宵衣旰食、励精图治,竭力治理大周江山,轻徭薄赋,安抚流民,试图用繁杂国事麻痹自己。
可每当夜深人静,偌大宫殿冷清孤寂,思念与悔恨依旧会无声席卷而来,啃噬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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