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最终定下的三甲名单?”白衍低沉的嗓音在寂静殿内缓缓响起,打破沉默。
为首的阅卷大臣躬身深深叩首,恭敬回话:“回陛下,正是。两百余名殿试贡士之中,此三人文章最为出众。策论之中,对于农桑改革、民生筹划、朝堂吏治治理皆有独到见解,立意深远,条理缜密,格局远超其余学子,无人能及。”
白衍微微颔首,淡淡开口:“既然诸位大臣一致举荐,便依照此名单昭告朝野。”
话音落下,他目光一扫,留意到御史中丞立于群臣之间,神色犹豫,眉宇间藏着难以言说的为难,似是有话想要禀报,却又迟疑不决,始终不曾出声。
白衍目光一动,挥了挥手:“其余人暂且退下。”
一众官员躬身行礼,次第退出长生殿,厚重殿门缓缓合上,殿中只剩下帝王与御史中丞二人。
“你心中有话,但讲无妨。”
御史中丞上前一步,躬身叩首,如实禀明心中疑虑:“陛下,此次殿试由臣负责总监考,巡场之时,偶遇一名贡士。臣观其容貌,只觉格外熟悉,一时百思不解。起初只当是臣连日操劳产生错觉,直到远远望见陛下,猛然惊觉,那名学子眉眼轮廓,竟隐隐与陛下有几分相似。只是殿试试卷一律糊名弥封,臣一心监考,未曾留意他的姓名,不敢妄自揣测,故而犹豫许久,方才敢向陛下禀报。”
听闻此言,白衍眉头骤然拧紧,心底泛起一丝细微波澜。九年寻觅,无数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跌入失望谷底,长久的等待早已磨平他心中大部分期盼。
片刻之后,心绪重归平静,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不过面容相似而已,天下何其广阔,相貌相仿之人比比皆是,不必小题大做。”
他不愿再为一句模糊的猜测牵动心神,害怕再次迎来一场空欢喜。
“臣谨记陛下教诲。”
“名册尽快颁布下去,三日之后,朕在长生殿亲自召见新科三甲,当面策问时政。”白衍淡淡吩咐。
御史中丞领旨告退,空旷大殿之内,只剩下摇曳烛火,映着帝王孤寂苍老的身影。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天清晨,尚在宿馆静坐等候消息的刘弘,听见门外传来内侍传旨的声响。
大周礼制特殊,殿试前三名不会先行张贴皇榜公示,而是由宫中内侍亲自登门传谕圣旨。
当听见自己名列探花之时,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难以抑制。
年少之时深埋心底的夙愿,养父母多年以来殷切期盼,如今终于得以实现。
纵然这些日子,他对养父母口中的身世、血海深仇生出重重怀疑,心中布满疑云,可多年养育之恩真切存在,这份亲情无法轻易抹去。
一旁的韩仕仁静静站在一侧,听闻自己未能跻身三甲,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几番长叹之后,依旧上前对着刘弘拱手道贺:“弘弟可喜可贺!年仅十六高中探花,来日必定平步青云,前程万里。”
刘弘连忙安抚好友:“仁兄莫要灰心,你文笔扎实,此番顺利通过会试殿试,朝廷定然会授予官职,大抵会调回郑州原籍任职。”
韩仕仁苦笑摇头,眼底藏着几分倦怠:“但愿如此。想来我终究不适合京城波诡云谲的官途,庙堂纷争错综复杂,能回乡安稳度日,守一方小吏之职,已是知足。”
二人又闲谈片刻,就此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