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诚迈步入内,沉重的脚步声打破殿中死寂。
一众宫人御医骤然抬头,见帝王亲临,连忙齐刷刷俯首跪拜,身形瑟瑟发抖:“参见陛下!”
白诚目光沉沉,越过众人,落在床榻之上的人影身上。
锦被层层堆叠,依旧掩不住床榻之人的孱弱单薄。
刘静静静卧于枕上,往日温婉明艳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干裂泛白,双目轻阖,气息微弱细碎,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艰难滞涩。
那一副孱弱濒死的模样,骤然刺入白诚眼底。
心口猛地一抽,尖锐的酸涩席卷全身。
这一刻,他恍惚看见了多年前弥留之际的宣定皇后,也就是他的生母。
当年深宫寒夜,他尚且年少,亦是这般看着母后卧病榻上,药石罔效、日渐衰微,自己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离去。
时隔多年,相似的场景重现,心底尘封的痛楚与无力感,再度翻涌而出,汹涌难抑。
白诚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敛去眸底所有情绪,面色沉冷,看向跪伏在地的一众御医,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帝王压抑的愠怒与惶恐:“皇后病情,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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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老御医额头紧贴冰冷地面,浑身颤抖,声音哽咽无力:“回、回陛下,娘娘五脏俱衰,气血耗尽,阴阳失衡……太医院所有良方、珍稀药材尽数试用,针灸汤药从未间断,终究无力回天,汤药入体石沉大海,已然……已然无济于事。”
字字句句,皆是死刑宣判。
殿内气氛愈发死寂,无人敢多言一字。
白诚指尖微颤,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知晓结果,却依旧心存虚妄侥幸,可此刻亲耳听闻,终究难掩心底沉痛。
良久,他才稳住翻涌的心绪,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不带一丝波澜,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执拗:“继续用药。不惜一切代价,续住娘娘生机。”
哪怕只是苟延残喘,哪怕只是片刻安稳,他也要留住她。
“臣……遵旨。”一众御医重重叩首,声含悲戚。
白诚不再看众人,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到床榻边,缓缓落座。
他俯身凝望着床上面容憔悴的结发妻子,眼底所有的帝王威严、朝堂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温柔与疼惜。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或许是殿中动静惊扰,良久,原本昏睡的刘静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早已失了往日的清亮灵动,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蒙,虚弱干涩,却在看见身旁之人的那一刻,微微亮起一丝微光。
她费力动了动干枯的唇瓣,气息微弱,抬了抬无力的手腕,轻轻扯了扯白诚的衣袖。
嗓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陛下……让他们……都退下。”
白诚立刻会意,柔声应声:“好。”
他抬手挥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尽数退至殿外,不许靠近、不许喧哗,无朕旨意,不得入内。”
“遵旨。”
一众御医、宫女齐齐躬身,轻手轻脚起身,悄然退离寝殿,轻轻合上殿门。
顷刻间,偌大的寝殿之中,只剩帝后二人,寂静无声,唯有绵长细微的呼吸声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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