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盛的声音不疾不徐,透露着无尽的凉薄。
“那些民夫不过是蝼蚁草芥,死便死了,喂狗亦无不可,但百万之众,若是真的被逼到绝境,蝼蚁聚沙亦可成塔,溃堤之患更是往往起于微末。
“眼下灵石产出虽然不算多,却胜在持续,儿臣以为,不如稍作怀柔之策,严惩首恶及怠工者以儆效尤即可,对多数民夫则稍许薄利,即可稳住局面,不至于生了乱子。”
“待我们父子二人修为精进,神通初成,或是老师归来,届时莫说百万民夫,便是千万人,万万人,生死也不过在父皇一念之间!又何必急于一时,徒增烦扰,反误了修炼大事?”
“灵石固然要紧,但安稳的江山,才是修炼的根基啊,父皇。”
仁安帝听着,脸上的暴怒神色渐渐被阴郁取代,太子越聪明,他反而越难受。
陆景盛的分析有理有据,甚至点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焦虑,便是那修炼进度和天机道人的缺席。
可他嫉妒儿子的天赋,但也清楚,眼下许多事情,确实需要这个比自己能干的儿子来分担和谋划,尤其是最后那句,江山稳固,他才有修炼的稳定场所和根基。
沉默了半晌,殿内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依旧跪趴在地上的南宫护最为艰难,头上的汗已经在金砖上积了一滩水,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仁安帝给噶了脑袋。
好半晌。
“哼,就依太子所言。”
仁安帝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冰冷,他心烦的挥了挥手,冷声道:“传旨苑无德,民夫之中,凡有怠工者,杀无赦,悬首示众!其余……嗯,每日增发一碗粥,夜间可多歇息一个时辰,至于中暍毙亡者,尸首扔去乱葬岗,家人暂不连坐。”
南宫护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腿软的要命,连忙砰砰磕起头来,高呼:“陛下圣明!太子殿下睿智!”
仁安帝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陆景盛,沉声道:“太子既然知道轻重,此事便由你酌情盯着些,莫要让那些贱民,误了朕与你的大事。”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陆景盛再次躬身,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陆景盛眼帘低垂,又想起自己收到的来信,准备了一下措辞,直起身,凝重道:
“父皇,矿役之事暂时可以如此处置,以稳为上,然则,儿臣还有一件事,急待父皇圣断。”
见仁安帝抬了抬眼皮,俨然是要听听的模样,陆景盛这才继续说:“如今这反常酷暑,从去年开始,就已经极其炎热,甚至去年冬还爆发了雪灾,而今年炎热更甚以往,儿臣近来阅览各州府急报,情势……恐怕比矿役还要严峻。”
“除开最特殊的那北安府,其他诸如元和府,西林府江淮府等等,滴雨未降,河流干涸见底,井水枯竭,禾苗不发。”
仁安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自从开始修炼以后,他对这种凡俗事务已经越来越不感兴趣了,只想着修炼长生。
“百姓储水用尽,如今竟有……易子而食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