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到了。全村上下忙得跟陀螺差不多。林霁从凌晨四点就起了。比平时还早半个小时。因为今天他得同时处理四件事。第一件——灵田的插秧收尾。今年二十五亩灵田已经插了大半了。还剩最后五亩在新开的那块地上面。合作社的两个年轻人——小周和小赵——带着十几个村民从天蒙蒙亮就下了田。林霁不用亲自插了。他在田埂上来回走着指导就行。“这排间距再匀称一些。”“注意别踩了刚插好的苗。”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田野间清清楚楚的。第二件——纪录片拍摄配合。导演老周的团队今天要拍“芒种双抢”的全过程。两台摄影机。一台跟着田里的插秧队伍。另一台跟着林霁。林霁已经适应了被镜头跟着。他不管镜头。镜头也不管他。各干各的。但摄影师小郑的眼睛毒得很。他总是能抓到那些不经意间的画面——林霁弯腰在田埂上拔了一棵秧苗检查根系的侧脸。铁牛扛着一袋谷子从晒谷场走过来的背影。张婶子端着一大锅酸菜鱼汤站在田头喊“吃饭了”的大嗓门。这些零碎的画面单独看不算什么。但剪在一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乡村芒种。第三件——小知秋。苏母今天不在。她跟苏父去镇上采购东西了。要到下午才回来。苏晚晴在家里处理一批紧急的订单——“桂华红”第三批的发货确认文件今天截止。所以小知秋只能跟着林霁下田。林霁把他装进了婴儿背带里面绑在胸前。小家伙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小棉褂。头上戴着那顶红色的毛线帽。两只小手从背带的口子里面伸出来在空中乱抓。嘴里叫着“水水!水水!”他看到了田面上那层薄薄的水。兴奋得不行。林霁一边走田埂一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儿子。“你安静点。别乱动。爸爸走田埂呢你一动我重心就歪了。”小知秋根本不听。继续抓。嘴里继续叫。林霁无奈地摇了摇头。摄影师小郑在旁边把这个画面拍了下来——一个穿着旧棉背心的男人挂着一个胸前婴儿在田埂上走。背后是弯腰插秧的人群和层叠的青山。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了水田的水面上面。大影子和小影子并排走着。一前一后。那个画面安静到了极致。但又温暖到了极致。导演老周后来在回放的时候看了这段三遍。“这就是芒种。忙碌里面藏着柔软。”他跟录音师说了一句。第四件——石坎村的远程指导。陈刚下午打了电话来。“林哥!我们的稻子出了点问题!”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急。“什么问题?”“有两亩地的秧苗叶尖发黄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其他地块的苗子都好好的就那两亩出了状况。”林霁想了想。“你去看看那两亩地的进水口。是不是水渠上游有什么东西堵了导致进水量比其他地块少了。”“进水量少了跟叶尖发黄有什么关系?”“进水量少了田面的水层就薄。水层薄了太阳直射到泥面的热量就大。泥面温度一高根系就会被烫伤。根伤了吸水吸肥的能力就下降了。营养跟不上叶尖就先黄。”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去看看。”陈刚挂了电话。半个时辰之后他又打了回来。“林哥你说对了!水渠上游有一截被泥沙堵了!我让阿明去清了。水量回来了。”“嗯。清完了之后把田面的水补到两三厘米深。观察三天看看叶色能不能回来。”“明白了。谢谢林哥。”林霁挂了电话。胸前的小知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大概是他走田埂的节奏太稳了。一步一步均匀的颠簸变成了天然的摇篮曲。小家伙的小脑袋靠在林霁的胸口。脸蛋贴着他的棉背心。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极其均匀。林霁低头看了看他。轻轻地调整了一下背带的松紧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然后继续走。到了中午张婶子在田头摆了一桌简餐。酸菜鱼汤。凉拌折耳根。红烧茄子。灵谷米饭。十几个人蹲在田埂上面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吃。林霁蹲在旁边把小知秋从背带里面解出来。小家伙醒了。两只小手揉着眼睛。看到了面前的饭菜。两只眼睛瞬间亮了。“吃吃!吃吃!”林霁从碗里夹了一小块蒸得极软的南瓜喂给他。小知秋张嘴一口含了进去。嚼了两下。,!嘴巴吧唧了。然后他指着碗里的红烧茄子。“还!”他管“还要”叫“还”。“你还小不能吃茄子。”“还!!”嗓门大了一倍。旁边的铁牛差点被呛着。“知秋小霸王啊你这嗓门遗传你妈了。”苏晚晴不在。但铁牛说完这话之后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被她听到。下午林霁回到了院子。把小知秋交给了刚从镇上回来的苏母。然后他走进了工坊。关上了门。他还有一件事要做。传承之书第四篇——“织锦技法”——的最后几页还没写完。他拿起了毛笔。蘸了墨。继续写。“提花织造的关键在于经纬线的交替方式。你看到的图案不是画上去的。是一根一根线交织出来的。每一根线的位置决定了图案的每一个像素。”“所以织锦的本质是数学。”“但好的织锦不能只有数学。它还需要一种感觉——那种手指头碰到丝线的时候就知道该往哪里穿的感觉。”“这种感觉教不了。”“你得自己练。”“练一千遍。”“然后第一千零一遍的时候你就有了。”他写完了这段话放下了笔。看了两遍。嘴角弯了一下。第四篇完了。他把书稿整整齐齐地叠好了放进了一个竹编的文件匣里面。跟前三篇放在了一起。竹编。木雕。建盏。织锦。四篇。第五篇——药食同源——正在写。第六篇他已经有了腹稿——漆艺。还有更多在他脑子里排着队。不急。一篇一篇来。好东西不怕慢。:()辞职归山,我的手艺震惊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