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袁术一直以扬州最高统治者自居,自行领扬州牧,法理上虽无朝廷册封,却占据豫州绝大部分地盘,是公认的淮泗霸主。许褚麾下的庐江、丹阳等地,在袁术的认知中,依旧是自己麾下属地,许褚只是自己一手提拔、上表举荐的部将,始终低自己一等。可这道诏书颁布之后,一切名分彻底颠倒。朝廷正式册封许临为扬州牧,是大汉官方认证的扬州最高军政长官,总领扬州全境郡县。这一封赏,从法理上彻底否定了袁术自领扬州牧的合法性。自此之后,袁术所谓的扬州牧,纯属私自僭越、被朝廷承认的伪职;而许褚集团,手握天子诏命、正统名分,是扬州合法的掌控者。爵位与军权的册封,更是步步紧逼、层层压制。许褚受封吴侯,与袁术的阳翟侯同为汉家县侯,爵位品级平齐。但吴地坐拥江东富庶之地,户口繁盛、钱粮充足、战略价值远超小小的阳翟,实际地位与声望,已然隐隐压过袁术一头。更关键的是,许褚得使持节、假钺、都督淮南诸军事的权限,拥有大汉朝廷赋予的军事专杀之权。依照汉制,持节将领可不经上奏,直接督管属地军务、讨伐境内不臣、处置叛逆官吏。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只要袁术滞留淮南、觊觎扬州地盘,许褚便可名正言顺以朝廷名义出兵征伐,冠以“抗拒王命、割据不臣”的罪名,占据所有大义名分。往日许褚攻占合肥、历阳,蚕食袁术属地,尚且是部将侵吞主君地盘,落得以下犯上的口舌,于道义、名分上处于劣势。诏书下达之后,所有局势彻底反转。许褚占据扬州郡县,是奉命守土、尊王护境;袁术盘踞淮南、觊觎扬州,是割据叛逆、违抗天命。二者数年的上下级名分,一朝彻底破碎,转为对等诸侯、敌我对立的竞争关系。寿春府邸之内,袁术手持诏书,字字看完,只觉得气血翻涌、怒火攻心。案几上的笔墨竹简、玉器器皿,尽数被他愤然扫落在地,碎裂满地,厅堂之内一片狼藉。“李傕、郭汜二贼!董卓余孽,祸乱长安,也敢妄颁伪诏,颠倒天下名分!”“许褚匹夫!我昔日上表荐你为安南将军、江夏太守,待你恩重如山!合肥之战你背地倒戈、蚕食我地,如今更是勾结国贼、受封伪爵,公然窃取我扬州基业!”暴怒之下的袁术,心智被怒火裹挟,第一时间便想要传檄天下,斥责长安诏书为伪诏,拒不承认一切册封。同时欲以旧日主君身份,传令许褚即刻交还所有地盘、兵权,俯首谢罪。他甚至已然想好,要即刻整兵南下,讨伐许褚,夺回扬州控制权,洗刷自身屈辱。他知道这不现实——新败之后,哪来的兵南下?但愤怒让他顾不了这些。堂下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先开口。长史杨弘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说话,可能会被迁怒。就在袁术盛怒传令、即将犯下大忌之时,首席谋士阎象跨步而出,躬身苦谏,字字句句切中要害,强行按住了袁术的躁进之心。“主公息怒。此事虽恨之入骨,却绝非与许褚开战之时。”阎象深知袁术心性高傲、易怒少谋,故而先稳其心,再析利弊,缓缓道来:“其一,名分尚存体面,不可自断羽翼。天下皆知,许褚起家之官、立身之爵,皆为主公所荐。其曾为主公麾下部将,是天下公认的事实。长安李郭伪朝,本就不被关东诸侯认可,其册封大可一概斥为伪命、置之不理。”“只要许褚一日不公然与主公决裂,我等便一日保有主帅名分、占据道义高地。若主公此刻贸然兴兵讨伐,便是主动撕破脸皮,将许褚这员东南虎将,硬生生推为死敌。亲者痛、仇者快,徒耗自身实力,成全他人,是为不智。”“其二,强敌在北,根本为重。明公一生大敌,从来不是江东一隅的许褚,而是河北袁绍。袁绍地广兵强、坐拥冀州、根基稳固,常年联合曹操、刘表制衡我军,早已将主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我军新败、地盘大损、元气未复,正是根基最虚、局势最弱之时。若主力深陷江淮,与许褚缠斗不休、相持不下,袁绍必然趁机遣大军南下,或偷袭九江根基,或蚕食豫州残余郡县。届时我军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彻底万劫不复!舍本逐末,绝非霸主所为。”阎象说“强敌在北”时,刻意顿了顿,看了一眼袁术的脸色。袁术没有打断他。阎象心里松了口气——如果袁术在第一句就骂他“长他人志气”,后面的话就没法说了。他继续说:“袁绍之所以迟迟没有南下,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一直把主公当成最大的威胁。如果主公此时和许褚开战,袁绍会怎么做?他会坐在邺城拍手叫好,然后等两败俱伤之时,一鼓作气南下。,!“其三,许褚新得朝廷册封、名位大涨、开府立幕,心志必然日渐骄纵,野心不止于江东一隅。其地盘西临荆州,刘表踞荆襄、杀孙坚、阻淮泗,既是主公旧敌,也是许褚西进扩张的最大阻碍。”“主公大可顺水推舟,佯装默认其册封、甚至假借旧主名义加以安抚、虚加褒奖,激励其西进伐荆、为孙坚旧部报仇。令许褚与刘表相互厮杀、彼此消耗,无论胜负输赢,荆扬两败俱伤,我淮南便可坐观成败、静待时机、渔翁得利。此乃万全上策。”阎象是袁术麾下最懂他的人。他知道袁术刚愎自用,不能硬顶,只能顺着毛捋。他更知道,袁术此刻需要的不是“正确”的建议,而是“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是霸主”的建议。所以他先说“名分尚存体面”,给袁术留面子;再说“强敌在北”,转移焦点;最后说“驱虎吞狼”,给袁术画饼。一番长篇谏言,层层递进、利弊分明,彻底点破当下局势的核心要害。三步走完,袁术果然没有再喊要打许褚。袁术伫立原地,面色阴晴不定,心中怒火渐消,却依旧郁结难平。他心知阎象所言句句属实、皆是老成谋国之策,可数十年的骄傲与自负,让他始终无法接受昔日麾下将领,如今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法理压过自己的事实。进退两难、不甘不舍,袁术沉默良久,不置可否。:()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