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仍朝着阿济。
那双眼里先是警告,过了片刻,又压出几分求生的催促。
阿济坐回棺边,从贴身衣物里摸出血书。
封皮受河水浸泡,边角已经软烂。
夹层中藏着半张薄绢,上面画有铁岭驿院落。
马厩、正堂、地牢都标着墨点。
西厢房旁写着一个名字。
顾长清。
苏慕白把薄绢接到手中,贴近灯笼查看。
“墨迹下还有旧痕。这个名字反复描过。”
阿济裹着棉袄,牙关仍在碰撞。
“顾长清三个字,登记在铁岭驿三天了。”
“那个人每天去地牢,替活人验尸。他说京城来的顾长清已经死在路上,往后辽东所有尸格都由他签。”
顾长清垂眼看着薄绢。
风吹歪灯笼,纸上的名字也跟着晃动。
柳如是把灯笼扶正。
“看来顾大人出京一趟,官位都被人接走了。”
顾长清将薄绢折好。
“有人肯替我当差,原该送份谢礼。”
他看向雪地里的刺客。
“先留住这条命。谢礼还得劳他带路。”
郭槐的舌头已经麻木。
他听得见顾长清等人说话,也能看清雪地上的脚印,右臂却像挂在别人的肩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裴寒渡说过,丙棺办完,他就能回辽东。
妻子埋在铁岭城外,坟头缺了块碑。
儿子去了黑河卫,三年没来过信。
他替驿站杀人、换册、补印,求的只是回家烧几张纸。
顾长清把铜管里的纸铺开时,他已认出那张纸。
纸角盖着三封泥底印。
裴寒渡留下了他的名字。
若丙棺出事,死在路上的便该是郭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