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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一辆棺车两口棺东门外埋着什么人(第1页)

刑架上的男人还在吐血沫。柳如是扯下一段麻布塞进他嘴里,鞋尖把地上散开的炭块拨到墙角。“第三口棺走哪条路?”男人下颌被卸开,嘴里只剩含混的哼声。他抬眼看了看顾长清,又把头垂下去。顾长清没再问。这种人既敢把刀片藏在嘴里,就不会因几句威逼交代底牌。问得越急,对方越能拖时辰。他转身回侧房。福全躺过的楠木棺还停在木架旁。棺底封着厚蜡,蜡层边缘压着泥,四角铜钉却透着新色。苏慕白提灯跟过来。“下官方才检查过,棺里没有夹层。”“查的是棺。”顾长清蹲到棺车旁,取出竹片,刮开棺底黏住的黑泥。“车呢?”晋王拄着龙头杖,朝廊外看去。“把管事叫来。”没多久,晋王府管事跪到廊下,额头贴着青砖,背上已经湿透。“棺车还扣在北门巷。马牵回府里了,车夫、杠夫都被锦衣卫看着。”“把车拉进旧库。”“是。”晋王看着那口棺,脸上带着疲色。福全跟了他几十年,替他守过门,挡过刀,熬过病。如今人躺进棺材,连死在哪儿都说不清。半个时辰后,棺车驶进旧库院。车轮碾过砖缝,停在院中央。顾长清绕着车走了一圈。轮沿沾着黑冻泥,轮轴新添过油。车板铺着粗麻垫,麻垫边上压着几张纸钱,车辕内侧还挂着一根断掉的草绳。他提灯俯身,照向车架底部。两根短木钉在内侧,各有一道横向磨痕。左右对应,宽度与棺底相合。“这辆车装过两口棺。”陆渊守在院门外,脸色沉了下来。“城门只记了一口。”“所以另一口没走北门。”顾长清用竹片挑起车板上的黑色碎屑,放在掌心搓开。碎屑里有稻壳,有粗盐,还有被压碎的香灰。吴公公凑近闻了闻。“京城里运尸,多拿草木灰压味。盐和炒稻壳是给远路用的,能吸潮,也能压住棺内味道。”顾长清看向车座。柳如是抬手掀开座板。座板下压着半张揉烂的纸。纸角沾了油,墨迹却还清楚。甲七,入北门。丙四,出东门。丁九,候通州石桥。晋王手里的龙头杖敲在砖上。“他们用甲七把真福全运进京城,又拿丙四从东门送走别的东西。”“送走的人还活着。”顾长清把纸收进证物袋。“盐、稻壳、香灰,都是长途运活人的准备。尸体无需透气,也不用在棺底铺厚麻。”柳如是看向那两道磨痕。“甲七和丙四各有一口棺。丁九留在通州石桥接人。”“先查东门。”顾长清站起身,腿上麻意窜过膝弯,身子晃了一下。柳如是扶住他的手肘。“站稳。”“蹲久了。”“你若倒进棺材,别指望我抬。”顾长清理了理衣摆。“那劳烦柳姑娘把棺盖扣紧。顾某怕风。”柳如是瞥他一眼。“顾大人这副身子,棺材盖严些倒能省药钱。”晋王听着两人斗嘴,紧绷的脸松了些。他抬手摸过福全棺木的边角,又把手收回袖中。院门外传来急脚步。赵刚披着没系好的官袍跑进来,靴子左右穿反,腰牌撞得乱响。“顾大人,东门查到了!”他扶着廊柱喘了几口气。“今日酉时前后,确有一口棺出城。送殡的人拿着辽东阵亡军户归葬文书,守门校尉看见验讫印,没敢多拦。”“车号。”“丙四。”“去向。”“出东门,往通州方向走。车上挂平谷刘家的白幡,说是送尸骨归祖坟。”赵刚擦了擦额头。“卑职已派人追,可东门那几个守门的混账,查人时眼瞎,追人时倒跑得比兔子快,连卑职的快马都抢了。”陆渊转身往外走。“锦衣卫接手。”“陆千户。”顾长清叫住他。陆渊回头,眸里压着火。“顾大人信不过我?”“信。”顾长清将那张车号纸折好。“所以请陆千户留守旧库。今晚旧库再少一页宗亲丧籍,陛下追问起来,顾某也省得另找人担责。”赵刚低头整理衣襟,嘴角抽了抽。陆渊脸颊绷住。“你拿我当犯人看管?”“犯人至少有牢饭。”顾长清看向吴公公。“给陆千户送碗热粥。夜里风大,多放姜。”吴公公甩了甩拂尘。“老奴明白。”陆渊按住刀柄,停了片刻,才将手移开。“我守旧库。”顾长清点头。“李青,带二十名提刑司校尉出东门。柳姑娘同行。苏修撰看管证物。”苏慕白抱紧证物匣。,!“下官也去。”顾长清扫他一眼。“会骑马?”“会。”“上次是谁从马背摔进水沟?”苏慕白耳根泛热。“那匹马受惊。”“水沟没受惊。”柳如是推了顾长清一下。“少逗他。让他坐驿车看证物,路上还要比对匠籍和丧册。”“听柳姑娘的。”一行人从东门出城时,天色已经压下来。官道两旁积雪被车轮碾成黑泥。路边卖热汤的老汉正收摊,铁锅里还煮着羊杂,热气贴着棚顶打转。赵刚的人堵住路口查验。一名抱孩子的妇人被兵卒拦住,怀里还抱着药包。“我家男人等药救命,你们堵着路做什么?”兵卒翻开她包袱。里面只有两件补丁破袄,几包药材,还有半块冻硬的杂粮饼。顾长清掀开车帘。“放她走。查车,别堵人。”兵卒急忙让开。妇人抱着孩子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官爷,方才有辆棺车从这儿过去。”李青翻身下马。“往哪边走了?”妇人指向通州方向。“赶得急,白幡掉了一条。赶车的还骂我,说死人赶路,活人让道。”“车上几个人?”“六七个。”她抱紧孩子,迟疑片刻。“棺材里还有咳声。”李青手落在刀柄上。“听清了?”“我家男人咳了十年,我听不岔。”妇人咬着牙。“那声闷在木头里,咳完有人踹棺材。”顾长清下车,捡起路边白幡。幡布下端沾着新鲜马粪,边缘缺口齐整,是被利器割开的。白幡背面还用炭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刘”字。柳如是翻过布面。“平谷刘家。”“他们要我们去平谷。”顾长清把白幡递给李青。“夫人见到棺车后,车从哪儿拐了?”妇人回忆一阵,指向官道南侧。“前面石桥边。拉车的马掉了蹄铁,赶车的下来看过。车再走时,朝河堤去了。”河堤通往漕运旧道。冬日少人,沿途都是废仓、盐场和停用的粮栈。李青先行。火把沿官道铺开,马蹄踏碎冻土。行至废盐仓,前队校尉抬手示意。地上散着纸钱。一辆棺车翻在仓墙下,拉车马已被割断缰绳,正低头啃雪。棺盖裂开半尺,棺内伸出一只手。李青拔刀冲过去。“提刑司办案,棺中人别乱动!”那只手垂在棺外,手背还有温度。两名校尉撬开棺盖。棺中蜷着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嘴里塞麻布,手脚用铜丝勒着,胸前压着块木牌。苏慕白割断麻绳。“人还活着。”顾长清摸过男人颈侧脉搏,又扒开衣领。肩上有扛重物磨出的厚茧,腰间留着旧刀伤,脚踝还套着半截铁链。男人吐出嘴里的麻布,伏在棺沿咳个不停。“别去铁岭……”柳如是递给他水囊。“你叫什么?”男人喝了两口,牙关还在磕碰。“周海生,登州船匠。”苏慕白翻出沙州送回的三十七名匠籍拓本,纸页停在中间。周海生,承德十三年死于海难。家眷已领抚恤。周海生盯住自己的名字,水碗从手里滑下去,砸进棺中。“我媳妇……领了我的烧埋银?”“册上如此记。”周海生坐在棺里,双手盖住脸。“她以为我死了。”废盐仓顶棚传来木板摩擦声。一把短弩从上方落下。柳如是抬腿踢过棺盖。弩箭扎进木板,箭尾还在晃。盐袋后冲出四名黑衣人。李青迎上第一人,刀鞘拨开短刃,膝盖顶进对方腹部。第二人从墙洞钻出,直扑周海生。苏慕白抱着证物匣往旁边滚。黑衣人跨过他的衣摆,短刀抬起。柳如是的软剑已经缠住对方手腕。刀落地。她抬肘撞中那人下巴,拧着胳膊将人压在棺沿。“留活口。”李青刀锋斩断第三人的小腿护带,将人踹进盐堆。最后一人撞破后窗,翻进河滩。两名校尉追出仓门,外头响起马嘶。顾长清蹲到被制住的黑衣人身边。那人舌下藏着毒丸,外层还裹了一层蜡。柳如是掐住他的下颌,将毒丸挑出。“长了记性。”顾长清捡起黑衣人掉落的短刀。刀鞘内侧刻着一行细字。甲棺载籍,乙棺载人,丙棺迎客。周海生看见那行字,撑着棺板站起来。“还有一口。”“在哪儿?”“两个时辰前从仓外过去。”周海生喘着气。“那口棺有八匹马护送,里头装着个少年。他一直敲棺板。”“怎么敲?”“三短,两长,三短。”顾长清抬起头。柳如是也停住动作。那是提刑司遇险暗号。周海生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少年敲完以后,喊了顾大人三个字。”:()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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