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拔步大床上的素色帐幔被换成了大红色的织金牡丹床帐,层层叠叠垂落下来,金线绣成的牡丹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里间与外间以宝石串成的珠帘相隔,走动间叮咚作响。
梳妆台上更是琳琅满目,赤金累丝的步摇,点翠镶宝的簪钗,东珠串成的流苏……
连香炉里的香都换了,不再是从前清雅的檀香,换成了馥郁浓烈的合欢暖香,一缕缕地漫出来,将整座翊坤宫都染上了一层旖旎的暖意。
年世兰在殿中转了一圈,终于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不过,想让年家兄长进后宫,还是需要皇上的恩准,年家嫂嫂便简单的多。
第二日一早,年家嫂嫂便递了牌子进宫,年世兰早早便起了身,由颂芝服侍着梳妆打扮,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她今日换了一身杏黄色织金牡丹旗装,衣料上密密绣着大朵大朵盛开的牡丹,金线勾边,珠翠点缀,看起来流光溢彩。
头发梳成两把头,正中簪着赤金累丝牡丹头面,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精巧繁复,两侧斜簪着点翠流云钗,垂下三排东珠步摇,珠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璀璨夺目。
可这些华贵至极的首饰,都比不过她那张脸来得耀目,肌肤胜雪,黛眉入鬓,一双眼睛在螺子黛描出的眼尾下越发锋利明艳,唇上点了鲜红的唇脂,整个人艳冠六宫,明艳不可方物。
正说着话,春绣便快步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娘娘,年夫人到了,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嫂嫂到了?”年世兰面上顿时绽开一抹喜色,她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宫门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命妇服饰的女子便款步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温婉柔和,眉眼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亲切,一见到年世兰,唇边便忍不住漾开了笑意。
年世兰也急忙迎了上去,就在年夫人屈膝要行礼的当时候,她一把扶住了对方的手臂:“嫂嫂这是做什么?一家人,何必行这些虚礼。”
“礼不可废。”年夫人嘴上这样说着,可被年世兰那么一扶,她便也没再坚持,顺着她的力道站直了身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两人之间是真的亲密,年夫人嫁给年羹尧时,年世兰还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年夫人待这个年幼的小姑子极好,几乎是将她当女儿在养。
现下,年夫人上下打量了年世兰一番,随即笑道:“贵妃娘娘这样装扮,瞧着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嫂嫂说笑了。”年世兰拉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嫂嫂是不是还没用早膳?正好,我也没吃呢,咱们一块儿用吧。”
年夫人拗不过她,便由着她拉着坐下,两人一道用了一顿丰盛的早膳。
用过早膳,她又拉着嫂嫂喝茶说话,一聊便聊到了午膳时分,年夫人几次想告辞,年世兰却总能用各种话头把人留住,若不是年夫人再三推拒于礼不合,她简直连晚膳都想一并留了。
尽管如此,年世兰还是命人备了满满几大匣子的东西,让年夫人带回年家去。
里面有给她嫂嫂的养颜药膏,有给她侄子的精制短弓与箭囊,至于她哥哥年羹尧的那一份,则是一封信。
年世兰将信封谨慎地交到年夫人手中:“嫂嫂……”
“我明白。”年夫人接过信,妥帖地收入怀中。
年世兰站在翊坤宫门前,看着年夫人的身影沿着宫道渐行渐远,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心情也渐渐差了起来。
翊坤宫旁的地方都改的差不多了,只有暖房,珍稀的牡丹芍药品种,花房里也不多,花房的主管还在努力的为她找寻。
她转过身:“走吧,随本宫去御花园坐坐。”
颂芝连忙跟上,身后几名宫女也提着手炉,捧着点心热茶随行。
昨夜才下过一场雪,御花园的路却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枝头还有些残雪。
年世兰缓步往前走,只见前方一片梅林,红梅白梅交错而开,枝头缀着薄薄一层雪渍,散发着阵阵幽香。
梅树下站着一道身影,正仰着头,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琉璃瓶子,去接枝头滴落的雪水。
旁边还站着一名穿着宫女服装的女子,嘴里忍不住地打趣着:“这么冷的天儿,姐姐如此用心地出来给皇上收集泡茶的雪水。”
“皇上知道了,必定感动得不得了。”
年世兰脚步微微一顿,唇角不由得扯起一抹讥讽的笑,宫里那么多人,是都死绝了吗?收集雪水这种事也要亲自来御花园?
况且,不过是雪水罢了,这皇上是没见过好东西吗?这也感动,那也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