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缓缓垂下眼帘,唇边慢慢浮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带着几分讥诮与锋利的傲然,瞬间便为她苍白柔弱的面孔增了几分明艳的攻击性。
别的不说,这个世界里的皇上给位份倒是大方,不像前世,入宫多年也不过是个妃位,升了贵妃又降,起起落落,折腾得她心力交瘁。
“呵。”她忍不住又轻嘲了一声,掀开锦被下了床,赤足踩在雪白的长毛地毯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目光落在铜镜里那张脸上,眉头顿时便蹙了起来。
这张脸太柔弱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病恹恹的温顺,半点不像她年世兰的模样。
她年世兰向来如牡丹一般娇艳灼目,张扬肆意,何时这般楚楚可怜过?
她越看越觉得不顺眼,当即拉开妆匣,指尖蘸了一点朱红唇脂,慢慢的地涂抹在自己略显苍白的唇上,一霎那,那抹艳色便压住了满面的病气,给这张脸添了几分张扬的美感。
她又拿起螺子黛,对着镜子在眼尾处轻轻描了一道,微微上挑的弧度配上她锋芒毕露的眼神,整个人瞬间便从柔弱的菟丝花变成了一朵带刺的,灼灼逼人的牡丹。
她满意地端详了片刻,这才扬声唤道:“来人。”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宫女躬身走了进来,低眉顺眼地福身道:“娘娘。”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以后你就叫颂芝了。”
那宫女微微一愣,随即乖巧地应道:“是,奴婢谢娘娘赐名。”她虽然觉得今日的娘娘与平日有些不同,但做奴婢的也不敢多问。
年世兰收回目光,随手翻着妆匣里的首饰,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这些簪钗珠翠样式倒还精致,可配色太过素净,白的白,淡的淡,连一支赤金点翠的都少见,她啪地一声将匣盖合上:“去,把这些都给本宫换了,换些华贵明艳的来。”
“还有这屋里的摆设,统统换了,这寡淡的颜色!本宫瞧着就烦。”
“是。”颂芝恭恭敬敬地记下了。
年世兰又看了她一眼,翻了一个白眼,这丫头木木讷讷的,半点没有她前世的颂芝机灵讨喜。
不过,现下,这并不重要,此刻,她只想再见见她的亲人,确认他们还好好活着……
她指尖微微攥紧,声音轻颤着吩咐道:“去给家里传封信,就说本宫想见哥哥嫂嫂了,让他们得空进宫来陪陪本宫。”
“是,娘娘。”那宫女温顺得有些过了头,问她什么都说是,年世兰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股子不耐又翻涌上来,真是半点没有颂芝的伶俐劲儿。
她叹了口气,也不再多想,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雪狐斗篷披上,便朝院中走去。
翊坤宫的院子格局与她前世记忆中的大不相同,瞧着有些空旷。
只是不等她多看,外面冷风呼呼的吹,她索性便拐进了暖房,暖房里倒是暖意融融。
可满屋子都是兰花兰草,品种倒是珍稀,可那清汤寡水的颜色看得年世兰直翻白眼,她又不是甄嬛沈眉庄那种假清高的贱人,非要用兰花来标榜自己高洁出尘。
呵,兰花都被她们给玷污了,她懒得再看,冲着门外扬声喊道:“颂芝!把这些花统统给本宫换了!换成芍药,牡丹!什么珍稀就摆什么,总之本宫不要再看这些寡淡的东西了!”
“是,娘娘。”颂芝福了福身,转身便去安排了。
年世兰敢这般大张旗鼓地折腾,也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后宫比前世平和得多,妃嫔之间虽有争宠的心思,却远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尤其是那位皇后,温和宽厚,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与宜修那个面上菩萨心肠,底下蛇蝎手段的老货完全不同。
年世兰虽然觉得这位皇后脾气好得有些不真实,像一个空心人似的,但至少对她是有好处的,不会有人拿她性情大变做什么文章……
她正坐在暖房的玫瑰椅上思索着,一名小宫女便端着茶点走了进来:“娘娘,殿里已经在按您的吩咐更换摆件了,您先在这边吃些点心,喝盏茶,慢慢等着便是。”
年世兰扫了一眼碟中的点心,是一碟牡丹卷和玫瑰乳酥,十分精致,却与原主平日惯吃的几样不同,她挑了挑眉:“怎么不端本宫平日里爱吃的来?”
那小宫女不慌不忙,微微笑道:“回娘娘,奴婢想着娘娘许是腻了平日那些,便自作主张端了些不同样式的来。”
“娘娘平日爱吃的,也已经备着了,奴婢这就去替娘娘换来。”
“你倒是机灵。”年世兰多看了她一眼,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以后你就叫颂芝了,方才那个,让她改回原本的名字便是。”
“是。”新颂芝福了福身,脆生生道,“奴婢定会转告春绣姐姐的。”
不过半日的工夫,翊坤宫的内殿便换了一副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