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中一声细微声响转瞬即逝。
郑妗姝袖口一紧,垂眸看去,只见月白薄纱被生生削去一角,露出内里,握剑的手背上,渐渐渗出血丝,细密的撕裂痛感自伤口深处向上袭涌而来。
褚炀起身走近,视线划过郑妗姝手背,神色由愕然转为阴沉,狠狠砸向两人身后的空院中。
郑妗姝垂眼盯着自己手背怔怔出神,沉默了片刻,又笑着望向褚炀:“这堪舆之术听着倒是传乎其神,只是不知侯爷所说的那处鬼门究竟能不能真要了我的命去。”
话音落下,她目光转而落在亚青所说的那间逼仄厢房,剑锋擦地缓缓逼近。
褚炀听出她话里意思,几步上前拉住她胳膊,随即一把夺过郑妗姝手中的剑,神情颇有些别扭:“你守在门外。”
见褚炀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忽在自己渗血的手背上,郑妗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一介弱女子,自当由侯爷护着。”
她说着,脚步便真朝后撤了一步,一副惊怕忧心的神情攥紧褚炀衣袖,眉心轻蹙,嗓音似在轻颤着:“鬼门一入,生死难料,侯爷可得活着回来。。。。。”
褚炀:。。。。。。。
这种时候,郑妗姝还有闲心与自己讥讽,简直叫人恨地牙痒痒,他冷哼一声将人甩开,握紧剑柄,步子放地轻缓而谨慎地踏进厢房中。
天光已亮,厢房中的轮廓几近清晰,没了黑暗中未知的恐惧后,褚炀的步子稍大了些,地上血迹斑驳,来到一处桌前,他仰头看去,发现头顶那根焦黑的悬梁似乎微微下塌,下方地面上淌着一滩干涸的血水,一块碎角布料浸在其中,褚炀弯身将其拾起,一眼便认出这是十一的衣物。
他又打开身后那扇柜门,柜身窄小,却能容下一成年人之大,内壁上血渍喷洒,只是正中一点微亮一晃而过,褚炀半个身子探进柜中,抬手在柜壁上摸索着,忽地,一处凸起的粗糙硬点硌住了褚炀的指腹,他指尖将其轮廓划绕着,似乎像个钉子,露出了一截极短的钉帽。
待褚炀出来时,见郑妗姝站在不远处望着西侧的墙头漠然出神,便走近顺着视线看去:“怎么了?”
郑妗姝像在思绪中搜寻些什么,她看向褚炀:“曹家当年为程将军亲卫,是否也通晓堪舆之术?”
褚炀闻言一怔,细思回想着,幼时虽被阿爷带在身边一段时间,可那段记忆太过模糊,像是被一层透薄却坚韧的白纸所蒙住,无论如何撕扯,也难以看到纸后光景。
“记不清了,”褚炀语气低沉,呼吸骤地粗重起来,气息间隐隐翻滚着被压抑下来的急促与不耐,“两者间是有什么关联吗?”
郑妗姝淡淡一笑:“没有,只是胡乱猜想罢了。”
和郑妗姝相处日久,褚炀早已知晓她的一些脾性与心思,对于当下的言外之意,他沉默半晌,问道:“你觉得这凶局是曹家人自己做的?”
郑妗姝指向墙头,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空中转瞬即逝的光亮便钻透进的她瞳孔中:“这里死人闹鬼或许并非格局之祸,而是机关之术。”
她侧身看着褚炀:“但方才在院子里寻了一圈也找不到机关所在,所以我说的只是猜想罢了。”
“未必是猜错,”褚炀顺言道,“那厢房的柜子里有颗极其细小的钉子,死死扣紧在柜壁上,但除此之外,屋内寻不到其他可疑之处。”
褚炀缓步停在院子正中,目光锐利地扫刮过四周:“这座宅子,只有内院格局凶恶至极,与前院格局显然迥异,也许这是曹家人所改,亦或是曹家灭门后所改,否则这闹鬼杀人的传言又如何坐实?”
郑妗姝笑着挑眉,眼中多了一抹异色:“侯爷英明。”
褚炀凝重思虑的神情一滞,面无表情地看向郑妗姝,便见郑妗姝转而意味深长道:“此事侯爷不信我,可为何会捎上齐司?”
褚炀耳根微热,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只是让十一先来探查,至于齐司。。。。。”
他顿了顿,转而沉默。
郑妗姝眼底划过了然,唇角勾起的笑意毫无温度。
清晨的行馆静得出奇,只有院外偶尔传来黑骑卫换防的脚步声,细微齐整,一点一点打碎这片沉寂。
银朱端着铜盆,轻轻叩了叩郑妗姝的房门,等了半晌,里头毫无动静,她便又唤了一声,却仍是静默,想着许是屋内二人睡得沉,转而放轻脚步下了楼,打算先去膳厅准备。
转过楼梯拐角,她忽地脚步一顿。
膳厅的桌上,几碟小菜,两碗热粥已经摆放整齐,照画正弯着腰将一笼包子搁上桌,动作麻利稳当,听见脚步声时,她抬起头来,脸上便带起了笑。
“照画姐姐?”银朱怔了一瞬,连忙下去台阶上前帮着一起布膳,“今日起得这样早?桐儿和边云她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