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暗哨响过,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然出现在行馆旁的僻静街巷中。
郑妗姝眼中睡意已荡然无存,而褚炀却觉得头脑异常昏沉,像是里面有个鼓锣在不断回荡敲击着。
他们沿着巷子深处走去,不多时,便看见井羽身形笔直,面无表情地持剑立在阴影里。
郑妗姝走近,目光落在他肩头那片被深色液体浸透的衣料上:“受伤了?”
“不是我,”井羽的声音没有起伏,他下巴朝郑妗姝身后的褚炀微微一抬,“是他的人。”
褚炀心下忽沉,他上前一步,眉头紧紧皱起:“你是说十一?”
他确实给了十一曹府的地址,命他前去探查,可左等右等,直到深夜也杳无音信,后来不知为何,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若非脑中那根弦始终绷着,井羽的暗哨他恐怕根本听不见。
“重伤,”井羽吐出两个字,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另一个,亚青说他叫齐司,两人都是在曹府发现的。”
褚炀脸上闪过一瞬怔然,抬眼便正对上郑妗姝投来的复杂目光,他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转而急问井羽:“他们人在何处?”
井羽不再多言,转身引路,三人穿过几条寂静无人的小巷,来到那处用于练功的荒废宅院,刚踏进院门,一道银亮寒光便毫无征兆地袭卷而来,在距他们仅几步之遥时,又骤然凝滞。
亚青横剑立于院中,见是他们,眼中凛冽的杀意才迅速褪去。
“主子。”她收剑低声唤道。
一切都透着不寻常,亚青身上同样沾染着斑驳血迹,淡淡的腥气弥漫在四人之间的空气里。
郑妗姝心中疑窦丛生,她让亚青和井羽去探查曹府,怎么会碰见十一和齐司?十一倒好解释,无非就是褚炀信不过自己,派了亲信前去,以求安心,可齐司是刚从榕郡带回的人,相处时日极短,无论是褚炀还是十一,按理都不会让他参与此事。
更何况,两人竟都受了如此重的伤。
“他们两个怎么会伤成这样?”郑妗姝问道。
亚青的神情恍过一丝波澜,回想起不久前的场景,即便再如何冷静,此刻骨子深处也泛起一阵战栗。
“属下与井羽进了曹府内院一间厢房,”她语速平稳,言简意赅,“里面血腥气极重,漆黑无光,后来井羽在柜中发现一个浑身淌血的人,而属下在头顶房梁上,发现了另一个被绳索吊着放血的人。”
她侧过身,示意他们看向屋内:“救出后才知道是侯爷的两位亲卫,因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二人身上并无其他致命伤,依属下看,凶手似乎想将他们活活放血至死。”
褚炀疾步踏入屋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创药与血腥味,十一与齐司并排躺在临时拼凑的木板床上,面无血色,嘴唇灰白,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还在缓慢地渗着血丝,将身下粗糙的麻布染成暗红。
褚炀胸膛微微起伏,吐出一口气,眼底深处,杀意翻涌。
郑妗姝跟了进来,站在他身旁:“此事疑点重重,先是山道上重伤的郡卫,如今又是你身边的两名亲卫被人暗害……”
“还有墨阳郡县,”褚炀打断她,声音低沉,“早上章浩闽匆忙寻我,便是为此。”
“墨阳郡县汪文岚,清晨被人剥皮悬吊于城门示众,死状惨不忍睹,如今府衙上下已经严禁消息外泄。”
褚炀面上平静,一双眸子黑沉如渊,深不见底,他嘴角缓缓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初临墨阳,便是这般相迎,很好。”
他目光落在榻上气息微弱的两人身上,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墨阳水深,”褚炀声音压得极低,仔细听那语气竟然还藏着狠戾的笑意,“那我便要搅一搅,看看是些什么魑魅魍魉。”
郑妗姝看着他,见他下颌绷紧,微微颤动,压抑的怒火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膛而出,她侧身一步,挡在他与床榻之间,迎上他阴沉的目光。
“原氏那边,你打算何时登门?”郑妗姝问。
褚炀垂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沉默在空气中拉长,过了良久,他才沉声开口。
“明日。”
他抬起眼,眸中戾气未消:“原晋既已称病,我第一日上门,定是会吃上他的闭门羹,既然如此,我便给他两日休养。”
“两日后,我携天子剑亲登原府,届时……”褚炀顿声哼笑道,“哪怕是具尸体,也得抬出来与本侯见上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