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懒妩媚的凤眸稍稍轻瞥,眼波流转间是透骨的冷意。
“定北侯府中,各方势力齐聚一堂,盘根错节,而最想我死的……”郑妗姝说着,朝后一仰,下颌自温热指尖中滑脱,“侯爷以为,会是谁?”
心潮猛地一跌,喉结无声滚动,沉底的猜想再次从水面翻涌而来。
“这场闹剧,难道不是夫人的功劳?”褚炀低哑道,“海棠阁恣意纵火,自导一出佳人遇刺,我见犹怜的戏码,就差本侯为此拍掌称绝。”
“郑妗姝,想杀你的人,是你自己。”
褚炀神情愈发阴鸷,揽在她腰间的手再次收紧几分,力道透过薄薄纱衣掐入血肉之中,将肌骨牢牢禁锢,痛感骤然爆发,自内而外倾泻出来。
“是我纵火不错,刺杀戏码是我也不错,”郑妗姝倾身逼近,一把攥住褚炀衣领,薄唇轻启,字字诛心,“但致使定北侯府火光滔天,黑烟蔽府的可不是我。”
“我原只想寻个离京前赴墨阳的法子,便在得知周莠成死讯后,纵火海棠阁的一处暗角,再让亚青刺我一剑……”
“可有人暗中添油炽薪,险些将整座海棠阁焚尽,更是祸及他处……然而,前来救水的下人寥寥无几,我便命亚青去找十一,让他去寻你,后来十一带着侯府亲卫赶来救水,那些下人才姗姗而来。”
“侯爷可知,这定北侯府最想我死的是谁吗?”
褚炀眼眶血丝隐现,勾望着郑妗姝的目光如困兽般凶狠,恨不能下一刻就将其拆骨吞腹。
谁最想郑妗姝死?
郑妗姝这是一步一步逼着他去正视那个答案,在没有确凿证据出现之前,仅凭秦丘的供述,以及眼前这寥寥数语,便足以让他无比确信,难以逃避这人究竟是谁。
郑妗姝松了手,身子往旁挪开些许,与褚炀拉开一段距离。
“不过不重要了。”她垂眸整理着微乱的袖摆。
“侯府夫人遇刺,身心受创,需得离京静养,我母亲在达州有一处山庄,是外祖父留下的旧居。”
郑妗姝抬眸,目光定定落在他密布阴云的脸上。
“侯爷,我想去那儿。”
沉重的呼吸似浪潮汹涌,在寂静中翻腾良久,难以平息。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与缕缕檀香渐渐糅合,幻化成久违的梨花香,无声熨贴着拍岸的浪潮。
褚炀阖眼半晌,终是在心底沉沉长叹。
“你不必去达州,”他睁开眼,神情已然沉静,“本侯自有办法带你出京。”
说罢,便起身离去。
侯府上方盘踞的浓黑烟迹随着风向飘散,漫过千步长街,最终旋绕在另一端一座别致的院落上空。
自高处望去,四方院落中花草葳蕤,廊檐下悬着几个鸟笼,偶尔传来雀鸟啁啾声此起彼伏,在这份清静中生出些许热闹。
院中摇椅上,躺着一位须发近花白的老者,身上覆着薄毯,手中握着一卷杂记,苍老的眼眸在倾洒而来的温软天光里半睁半阖,已是昏昏欲睡。
忽地,隐约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愈来愈近。
“大人,李卫来了。”
来人是这间宅子的管家,秦咎阳,身后跟着的,身穿墨绿色长袍,面上一侧还沾着一抹烟灰痕迹。
李卫躬身朝摇椅上的老者行礼,神情端肃。
“小人参见相国大人。”
老者缓缓睁眼,轻应一声,示意身前人继续。
李卫上前两步,立在老者身侧,低声禀报:“定北侯府走水,火势严峻,此外,郑女遇刺,现已送去听涛苑救治。”
“侯爷与太子随后赶来,火势虽已控制,但郑女所居住的海棠阁已然烧成一片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