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们走在田埂上,脸上掛著从前只有在丰年才会露出的笑容。
他们不再需要为了一年的口粮发愁,也不再需要紧巴巴地算计每一粒米。
粮仓里堆满了金黄的穀子,新的穀仓正在春末的阳光下一间间盖起来,空气中瀰漫著新木料和干稻草混合的气息。
村里的老木匠每天从早忙到晚,给家家户户做新穀仓,木屑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
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手里捏著一穗饱满的稻穀,翻来覆去地端详著。
穀粒像是被餵饱了阳光,圆滚滚的,每一颗都沉甸甸的。
他脸上的皱纹像是被笑容撑开了似的:“咱们家那三亩地,去年打了两千多斤,今年怕是能上三千!”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接话道,声音里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我爹说,以前种地是餬口,现在种地是赚钱。多余的交了粮税,剩下的还能卖不少钱。上个月我去镇上卖了两石米,换了二两银子回来呢!”
“粮税?”老农看了他一眼:“粮税今年又减了,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减到了二十抽一,跟不交也没什么区別了。”
“可不是嘛,朝廷这几年一直在减,减来减去,都快减没了。”
老农捋著鬍鬚,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拔节的稻子上,像是在想什么遥远的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朝廷正在酝酿一个更大的决定。
乾清宫东暖阁里,朱標靠在炕上,面前摊著一份厚厚的奏报。
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大半个时辰了,那些数字和图表他早就烂熟於心,却依然捨不得放下。
奏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在了脑子里,但他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抚过那些纸页,像是要用手掌去確认它们的重量。
那是一份统计报告,匯总了建文三年全国农业、工业、商业的各项数据。
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每一项都经过户部和格物院的反覆核算,確保准確无误。
纸页间夹著几根標籤,是王吉祥帮他做的標记,用不同顏色的丝线区分出不同的类別,像是地图上不同顏色的河流。
杂交水稻的推广面积已经覆盖了南方六个省。
平均亩產一千二百斤以上,全国粮食总產量比上一年增长了近三成。
库存粮足够支撑全大明吃两年,这还是保守估计。
钢铁厂的產量连续三年翻番,从最初的每年几千吨,到如今已经突破了五万吨。
內燃机的生產线已经全部投產,火车、汽车、拖拉机正在从工厂里一台接一台地驶出来,像是一支不断扩大的钢铁大军。
那些从流水线上走下来的铁傢伙们,正顺著新建的铁路,被运送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石油开採的规模扩大了四倍。油井从陕西延长一路打到了甘肃玉门,新的油田在四川盆地也有了发现。
重油、汽油、煤油,这些以前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正在变成大明工业的血脉,流淌在每一条铁路、每一台发动机里。
连路边的灯火都在慢慢换上新式的油灯,夜色里长明不灭。
商税的收入连续三年以每年三成的速度增长,今年的数字比去年又高出了一大截。
海关的关税也翻了倍,远洋贸易的航线从东瀛一路延伸到了南洋,越来越多的商船掛起大明龙旗,在陌生的海域上劈波斩浪。
朱標把奏报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院子。
春天已经快要过完了,院子里的牡丹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地站在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绸缎一般的光泽。
几只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飞,忙碌而从容,像是在提醒他时间正在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他想起了三年前,洛凡在那份厚厚的计划书最后一页写下的那句话:“三年之內,商税和关税將超过农税,届时,朝廷的收入將不再依赖农民的一粒米、一把粟。”
当时他觉得这话太过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