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穿过花枝,落在嵇野脸上,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片刻后又带着几分凝重,她神念通透,三人压低声音的对话,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从那名唤鎏苍口中道出古一要趁论道大会偷袭雾隐、派绛璃与泓君去昆仑毁传送阵,到嵇野轻描淡写提起被她“关了十年”、说要跟她搭伙联手,再到他叮嘱二人按兵不动、等他传信策应。。。。。。一应布局悉数落进花静禅耳里。
她眸色渐深若有所思,眼底神色平静无波。
倒是没看走眼,这嵇野虽性子桀骜,却拎得清轻重,没借着旧部到来就暗中搞小动作,反倒第一时间想着来跟她通传消息。
至于那两人,倒是忠心可嘉,冒着暴露的风险潜进来寻人,嵇野驭人倒是有一手。
三人商议得快,不过片刻功夫,鎏苍与楼弃便循着原路悄然退走,嵇野也转身往凌云阁的方向而来。
花静禅没有现身相见的意思。
既然嵇野自己要上门来谈,那她等着便是,他主动上门,那么主动权便掌握在自己手里,方才那番对话,她已将魔族的部署、四人的立场摸得一清二楚,有这四个魔圣在古一身侧做内应,此局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白虎追到主峰边界,终究是忌惮主峰的上古禁制,四只虎爪牢牢扒住地面,对着桃林方向低低咆哮,虎目圆睁,半点没有退去的意思,只等着里面的人出来便再扑上去。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直接落在它的识海之中,是花静禅的传音:“此事不必声张,莫要惊动山中值守弟子,那两个魔修,放他们离去便是。”
白虎耳朵猛地抖了抖,硕大的虎头下意识歪了歪,满是困惑,师祖既已知晓有人擅闯,为何不直接杀了。
它镇守青云峰数千年,向来是见着擅闯的魔修便直接拿下杀了,今日怎么反倒要放人走?这上神的心思,它这只虎是当真琢磨不明白。
可师祖的命令,它从不敢违逆,白虎甩了甩蓬松的虎尾,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算是应下了。
刚要转身,便见云气之中悠悠飘落下一颗莹白饱满的仙果,灵气四溢,果香清甜,直直落在它面前的草地上。
是师祖赏的。
白虎的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困惑一扫而空,已抛到九霄云外,算了人类的心思虎子才管不着,它低头叼起仙果,小心翼翼衔在嘴里,尾巴甩得更欢,对着云气深处恭恭敬敬低伏了下虎头,便转身踏着山风,心满意足地回青云峰去了。
云气之中,花静禅看着白虎欢欢喜喜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敛去神色,转身往太虚宫而去,身形化作一缕极淡的云气,越过桃花林,径直落到竹园内。
园中灯火长明,案上一卷仙经静静摊开,花静禅落座于摇椅上,素手轻抬,炉中沉仙香缓缓燃起,烟气袅袅。
她抬眸望向上空夜色,桃花林的方向,那道玄色身影正缓步而来。
凌云阁外,玄衣身影在廊下转了两圈,不时倚着冰凉的廊柱,正琢磨着是硬闯还是找个由头叩门,识海里忽然落下一道清浅的声音,淡得像夜风拂过的竹叶:“来竹园。”
是花静禅的传音。
嵇野眼睛一亮,心里那点纠结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也顾不上琢磨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脚步一拐就往竹园的方向去。
夜色浸着满院竹香,翠竹疏影筛下漫天星子,碎银似的铺在青石板上。
园子深处临着一方半亩方塘,水波映着星光,晃出细碎的粼光,花静禅就坐在池边老竹下的摇椅上,素白裙裾垂落在地,手边案几上摊着一卷经册,一盏琉璃灯晕出暖黄微光,随着摇椅轻轻晃着。
嵇野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下意识放轻呼吸,生怕打搅了这一片安静。
摇椅微微晃了晃,花静禅目光仍落在远处池面,水波映在她眸底,像盛了半池子星辰,她没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几乎要被竹叶声盖过:“大半夜不歇着,找我何事。”
嵇野猛地回神,上前两步站定,踌躇了一瞬,还是说了:“咳~你——出关了?”
花静禅无奈,“你若是没事就回去歇着!”
嵇野急忙说起正事:“今夜我撞见两个旧部,潜进山来了。”